银光破空的瞬间,空气里骤然炸开一股阴冷腐朽的腥甜,比老宅积攒的霉味浓烈百倍。
张海信还陷在方才的怔愣里,全然没察觉致命暗器直奔面门,等耳边掠过尖锐破风声时,瞳孔骤缩,身体早已僵在原地,连躲闪的本能都迟了半拍。周遭张家子弟瞬间噤声,方才还围着暗自讥讽张瑞桉体弱眼瞎、是家族累赘的众人,此刻心头齐齐窜上刺骨寒意。
下一瞬,清脆短促的刀鸣骤然炸响。
没人看清张瑞桉的动作。他明明身形单薄,赶路途中还咳喘不止、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雨就能将人吹倒,此刻身姿却稳如扎根山石的劲松。腕间轻抖,腰间短刀骤然脱鞘,一抹近乎透明的寒芒划破滂沱雨夜,速度快到彻底隐匿破空风声。
“当——”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麻。那枚淬着黑毒的细针被刀刃精准磕飞,深深钉进身后潮湿的泥墙里,针尖触土瞬间蚀出细密黑泡,毒液腐蚀泥土滋滋作响,毒劲骇人至极。
张瑞桉握刀的手腕微沉,胸口骤然泛起闷痛,他微微偏头,压抑住涌上喉头的腥甜,低低咳了几声。常年伤病缠身,方才仓促出刀已经牵动内里旧伤,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一双失明的眼眸黯淡无光,可失去视力的这些年,风雨、气流、人的呼吸心跳,全都化作他的眼睛,暗处偷袭之人仓促后撤蹭到枝叶的细碎响动,分毫逃不过他敏锐的听觉。
“林中藏了刺客,目标是张海信。”他嗓音带着久病磨出来的沙哑,话语轻飘飘的,却精准戳破当下险境。
张海信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后怕顺着脊椎蔓延全身,他攥紧手里的火把,怒视漆黑幽深的密林:“藏头缩尾的鼠辈,有本事伤人,没胆子现身吗?”
密林深处只剩夜雨拍打树叶的沙沙声响,没有半点回应,可阴冷的窥探感非但没有散去,反倒层层收紧,如同无数毒蛇盘踞在暗处。先前嘲讽张瑞桉的几名年轻族人下意识靠拢,紧握手中器械,脸色青白交加,再也不敢轻视这位被家族遗弃的盲眼少爷。谁也没想到,平日里药不离口、双目失明的废人,竟能凭一刀救下族中主事。
张瑞桉侧耳细细分辨四方动静,刀刃轻垂,指尖摩挲冰凉刀身:“不止一个,葬坑四面灌木丛全都有人潜伏。”
话音刚落,四周灌木丛齐齐簌簌响动,无数身形佝偻、四肢僵硬的黑影从雨夜阴影中缓步走出。跳动的火光映出一张张干瘪腐烂的人脸,皮肉灰败外翻,毫无活人该有的灵动。张家众人顿时慌乱后退,火把晃动,零星火光在浓重的夜色里摇摇欲灭。
张海信慌忙拦在族人前方,心里没底,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持刀而立的张瑞桉。往日全族都将他视作拖累,如今整支队伍的安危,竟全都系在这位病弱盲少年身上。张瑞桉抬手按住胸口压住咳意,短刀横在身前,依靠耳畔传来的关节僵响,静静锁定步步逼近的数道诡异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