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镇南王府住了七八天,林墨把府里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前院住的是护卫和下人,中堂是会客议事的地方,后院是林苍和三个儿子的住处。东边是演武场和军营,西边是花园和那片神秘的地下密室。
每天夜里,都有人从密室方向进出。来的人不多,每次一两个,都是黑衣蒙面,行踪隐蔽。林墨让沈瑶盯了几次,发现这些人进密室之前都会在花园的假山前停留片刻,像是在验证什么。
“殿下,密室入口的阵法需要特定的信物才能进入。”沈瑶回来禀报,“那些人手里都拿着一块玉牌,对着假山上的一个凹槽按一下,阵法就会打开一道口子。”
“玉牌?能看清是什么样吗?”
“黑底金字,上面的图案太远看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个‘令’字。”
林墨想了想,镇南王府的令牌他也见过,是铜底黑字,上面刻的是“镇南”二字。黑底金字的令牌,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继续盯着,别被发现了。”
“是。”
又过了两天,林墨终于见到了镇南王府的二公子林豹。
林豹和大哥林虎不一样。林虎是武将,粗犷豪放,喜怒形于色。林豹是文士,瘦高个,面色苍白,一双眼睛阴沉沉的,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猎物。
他负责镇南王府的情报网络,手下有多少人、眼线遍布多少地方,连林苍都不一定清楚。
“二公子,久仰。”林墨抱拳。
“九殿下客气了。”林豹抱拳还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殿下在府中住得可还习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去办。”
“一切都好,多谢二公子挂念。”
两人客套了几句,林豹忽然问:“殿下,这些日子可曾去过西边的花园?”
来了。
林墨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去过一次,风景不错。”
“殿下没去别的地方?”林豹盯着他的眼睛。
“别的地方?二公子指的是哪里?”林墨一脸茫然。
林豹看了他几息,收回目光,笑了笑:“没什么,殿下随意就好。”
他转身走了。
影一从暗处走出,脸色难看:“殿下,林豹这是在试探您。”
“我知道。”林墨目送林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看来我们的人被发现了。”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林墨转身回屋,“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查,反而更好。他们慌,才会出错。”
当天夜里,沈瑶来报,密室那边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谁?”
“太远了看不清,但那人没戴面罩,穿着一身黑袍,腰间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令牌。”沈瑶想了想,“对了,那人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是腿上有伤。”
腿上有伤?
林墨脑海中闪过一个人——三皇子林旭。
林旭小时候骑马摔断过腿,虽然治愈了,但走路还是有点瘸,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是林旭。”林墨站起身,“他终于坐不住了。”
“殿下,要不要跟进去?”
“跟不进去,也跟不了。”林墨摇头,“你的修为比林旭高,但密室里有阵法,你进不去。林旭进去,说明他有信物——黑底金字的令牌。”
“那怎么办?”
“等。”林墨重新坐下,“等他出来。”
林旭在密室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
出来时,他的脸色不太好,阴沉沉的,像是跟人吵了一架。他快步穿过花园,消失在夜色中。
“殿下,要不要我去查查林旭住的地方?”沈瑶问。
“不用。”林墨摇头,“他是皇子,住处不是随便能进的。就算进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发现。他没那么蠢。”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林墨想了想,忽然笑了。
“等。”
“等?”
“等林豹来找我。”
第二天,林豹果然来了。
不是来试探的,是来送东西的。
“殿下,这是王爷让我转交的。”林豹递上一本手抄本,“王爷亲手撰写的兵法心得,请殿下过目。”
林墨接过,翻开看了几页,字迹工整,内容翔实,确实是用心写的。
“皇叔费心了,替我谢过他。”
“殿下客气。”林豹站着不走,像是在等什么。
林墨合上书,看着他:“二公子还有事?”
林豹犹豫了一下,忽然说:“殿下,密室的事,希望殿下不要对外提起。”
林墨挑眉:“密室?什么密室?”
林豹盯着他看了几息,笑了。
“殿下不知道就好。打扰了。”
他抱拳一礼,转身离开。
影一从里屋走出来:“殿下,他这是摊牌了?”
“不是摊牌,是警告。”林墨把兵书放在桌上,“他知道我们在查密室,但不确定我们知道多少。所以来试探,顺便警告我们别再查下去。”
“那殿下还查吗?”
“查。”林墨毫不犹豫,“越不让我们查,越说明里面有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林墨白天跟着林苍学兵法,晚上练功,夜里让沈瑶继续盯着密室。
沈瑶连续盯了五天,终于有了重要发现。
“殿下,密室里的阵法每隔三天会关闭一次,每次关闭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沈瑶兴奋地说,“属下趁着阵法关闭的时候靠近了一些,看清了密室入口的构造。”
“里面有什么?”
“入口是一道石门,石门上刻着复杂的阵纹。石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尽头还有一扇门。因为阵法关闭的时间太短,属下没来得及靠近第二扇门。”
林墨想了想:“下次阵法关闭是什么时候?”
“后天夜里。”
“准备一下,后天我亲自去。”
“殿下!”沈瑶脸色一变,“太危险了!万一被困在里面……”
“不会。”林墨摆手,“一炷香的时间,够我进去看一看了。再说我有令牌在身上,真出了事也能扛一阵。”
沈瑶还想再劝,林墨已经决定了。
后天夜里,月黑风高。
林墨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收敛气息,跟着沈瑶来到西边花园。
假山后面,果然有一道石门。门上刻满了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但此刻灵光已暗淡下去,阵法处于关闭状态。
“殿下,阵法关闭了,快进去!”沈瑶催促。
林墨闪身来到石门前,双手用力一推。
石门纹丝不动。
“殿下,门是往外拉的!”沈瑶在后面急得跺脚。
林墨反应快,改成往外拉,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开了一条缝。
他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台阶很陡,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颗发光的矿石,照亮了通道。林墨加快脚步,朝深处走去。
通道尽头,果然还有一扇门。
这次是铁门,没有阵纹,但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也是特制的,上面有灵力波动,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
林墨试着推了推,推不动。
“系统,能打开吗?”
【主人,这把锁是封圣境以上强者炼制的,以您目前的修为强行打不开。】
“那怎么办?”
【等。或者找钥匙。】
林墨看了一眼通道入口的方向,时间不多了,阵法随时可能重新启动。
他不再犹豫,转身撤出。
就在他刚跨出石门的瞬间,身后的阵纹猛地亮起——阵法重新启动了。
沈瑶一把拉过林墨,两人躲在假山后面。
片刻后,巡逻的护卫从假山前走过,没有发现异常。
“殿下,没事吧?”沈瑶低声问。
“没事。”林墨摇头,“但什么也没看到。里面还有一扇铁门,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应该在林苍或者林豹身上。”
“不一定。”林墨想了想,“林旭手里也有黑底金字的令牌,说不定那把钥匙就在他手上。”
“那殿下的意思……”
“查林旭。”
第二天,林旭请林墨去酒楼喝酒。
南境城最大的酒楼叫“望月楼”,三层高,坐在顶楼能看到整座城。林旭包下了整个顶层,满桌子菜,两壶酒,兄弟二人对坐。
“九弟,来,尝尝这坛酒。”林旭给他倒了一杯,“这是南境特产的‘烈火烧’,入口烈,后劲足,一般人三口就倒。”
林墨端起酒杯,闻了闻,酒香浓郁,确实够烈。他一口干了,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但很快就化开,变成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好酒。”林墨赞了一声。
“九弟酒量不错。”林旭也干了杯,“上次父皇赐宴,你一个人喝了半坛子都没事,我就知道你酒量好。”
林墨笑笑,不说话。
酒过三巡,林旭忽然叹了口气。
“九弟,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什么都可以不在乎。”林旭看着杯中的酒,“太子之位你在乎吗?不在乎。朝堂争斗你在乎吗?也不在乎。你想修炼就修炼,想走就走,想去北境去北境,想来南境来南境。多自在。”
林墨放下酒杯:“三哥,你醉了。”
“我没醉。”林旭摇头,“我就是想说,咱俩本来可以成为朋友的。小时候不懂事,争这个争那个。长大了才明白,有些东西争来也没用。”
“三哥想说什么?”
林旭看着他,忽然笑了。
“没什么,就是喝多了,发发牢骚。”林旭端起酒杯,“来,再干一杯。”
林墨和他碰了一杯。
两人又喝了几杯,林旭起身去方便。林墨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城中的灯火。
影一从楼下走上来,在他耳边低声道:“殿下,林旭去了酒楼后面的一间密室,待了不到一盏茶就出来了。属下趁机看了一眼,密室里有个暗格,里面放着东西,但没看清是什么。”
“钥匙?”
“不像,像是信函之类的东西。”
林墨点头,让影一下去了。
林旭回来后,两人又喝了几杯,各自散了。
回府的路上,林墨一直在想林旭说的那些话。
“咱俩本来可以成为朋友的。”
这话听着像醉话,但林墨总觉得里面有几分真。
如果林旭不是三皇子,他不是九皇子,他们或许真的能做朋友。但世上没有如果,身在皇家,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没有中间选项。
当天夜里,林墨收到一封密信。
信是从京城传来的,字迹是父皇的。
信上写着:北境封印异动加剧,万妖盟活动频繁,镇南王府或涉其中。速查。
林墨把信烧了,在屋里坐了很久。
镇南王府或涉其中。
父皇这句话,几乎已经是明说了——镇南王府和万妖盟有勾结。
但以镇南王的身份地位,为什么要和万妖盟这种地下势力合作?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林墨想不通,但他不需要想通。
他只需要查。
查不出来,就逼他们自己暴露。
“影一。”
“属下在。”
“传令下去,后天启程,回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