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体育馆凉风吹得人后颈发僵,杨博文蹲在运动员通道的台阶上,指尖捏着刚打印出来的对阵表,指节捏得泛白。
纸页上「星芒队VS江恒队」的字样旁边,江恒队领队那栏清清楚楚印着两个字:左奇函。
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杨博文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对阵表揉成一团塞进运动裤口袋。抬头就见自家队的小队员陈浚铭举着两瓶冰可乐,歪头看她:「博文哥你蹲这儿干嘛呢?马上到咱们上场做热身了!」
杨博文接过可乐灌了一大口,冰得牙齿都疼,他抹了把嘴站起来,把藏在头盔里的头发往更深处塞了塞,声音压得哑:「知道了,你先去场地,我把东西放储物柜就过来。」
浚铭哦了一声,蹦蹦跳跳往赛场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博文哥你等会儿记得站我身后啊!我听说江恒队那个左奇函可凶了,上次预选赛把对面队的陪练都撞得摔出赛道了!」
杨博文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按在冰凉的储物柜把手上,半天没拧开。
凶。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左奇函凶?那时候他连拧个矿泉水瓶都怕拧太紧他打不开,冬天训练完手冻得通红,也会先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捂着。
储物柜咔哒一声弹开,里面放着他的护具,最上层压着半盒没吃完的润喉糖,是三年前左奇函塞给他的,薄荷味,她到现在都没舍得扔。
杨博文盯着那盒糖看了两秒,“砰”地一声关上柜门,转身往赛场走。
场馆里欢呼声震得人耳朵疼,杨博文抱着头盔站在星芒队的休息区边上,刚抬头就撞进了对面人群里的那道目光里。
左奇函穿着黑色的队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那道旧疤——是当年为了帮他挡失控的赛车划的。他站在江恒队的最前面,正垂着眼听身边的教练说什么,抬眼的瞬间刚好对上她的视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杨博文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赶紧低下头把头盔扣上,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安慰自己,没事,三年没见,晒黑了不少,还戴着头盔,左奇函肯定认不出来。
热身环节是陪练先上场模拟对抗,杨博文攥着车把上车的时候,听见旁边江恒队的休息区有人吹了声口哨:「哟,星芒队这陪练捂这么严实,是怕输了丢人事啊?」
哄笑声里左奇函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没什么温度:「闭嘴。」
周围瞬间安静了。
杨博文的手心出了层汗,她握了握车把,压下翻涌的情绪,踩下油门冲了出去。
模拟对抗是绕赛道三圈,她故意压着速度,跟在江恒队陪练的后面,尽量不引人注目。谁知冲到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那辆原本在前面的车突然减速,车身猛地往她这边别了一下!
杨博文心头一紧,猛打方向避闪,车胎擦着赛道边缘的护栏过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下意识抬头往江恒队的方向看,刚好看见左奇函往前跨了一步,手都抬起来了,见她稳住了车,又面无表情地收了回去,脸色比刚才更沉。
刚才别她的那个陪练吹着口哨冲过了终点,停在左奇函身边,还得意地回头看了杨博文一眼:「奇哥,我这技术还行吧?」
左奇函没看他,目光落在杨博文身上,声音冷得像冰:「刚才那个弯道,故意别车,扣半个月奖金。」
那陪练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奇哥我那不是……」
「赛场上耍阴招,下次直接滚出队。」
杨博文攥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没过去搭话,掉转车头就往自己队的休息区骑。刚停下车,陈浚铭就扑了过来:「博文哥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左奇函也太帅了吧!居然还帮你说话!」
杨博文摘头盔的动作一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左奇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低低的,带着点她熟悉的哑:「杨博文。」
杨博文的后背一僵,装没听见,继续擦头盔。
旁边的陈浚铭愣了:「帅哥你认错人了吧?我们博文哥叫……」
「三年前拿过全国锦标赛冠军的杨博文,」左奇函的脚步往前迈了一步,影子落在她脚边,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躲了我三年,就躲到这儿当陪练?」
杨博文的手指紧紧攥着头盔的带子,指节都泛了白,还没来得及开口,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小区物业打来的。
她赶紧接起电话,那边物业的声音急急忙忙的:「博文你快回来吧!你家那只大黄狗不知道从哪儿叼了串钥匙,蹲在单元楼门口堵着人家住户不让走,说那钥匙是他家的,现在那人跟狗僵持半小时了!」
杨博文刚想问那住户叫什么,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个熟悉的男声,显然是被狗磨得没脾气了:「大黄,别闹,那真是我家钥匙,我昨天刚换的锁,你再叼着跑我今晚真的要睡楼道了。」
杨博文手里的头盔“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左奇函,对方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刚好亮起来,上面的来电备注清清楚楚写着「小区物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