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帅秦渊战死,北凉军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军心,如同被抽去了主心骨的狂沙,瞬间土崩瓦解。
“杀!一个不留!”
“大炎万胜!随林将军夺取镇龙关!”
震天的喊杀声中,凤九机械地挥动着长枪,率领着林家军乘胜追击。那座横亘在中原大地上、号称百年不破的镇龙关,在失去了神机营的防御和统帅的调度后,仅仅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大炎的赤色洪流彻底淹没。
关内,残阳如血。
“将军!痛快!太痛快了!”阿飞浑身浴血地策马狂奔而来,手里还提着北凉守将的首级,激动得满脸通红,“镇龙关拿下了!整个中原的门户大开,北凉王那老儿再也无险可守了!将军,您这斩将夺旗的盖世奇功,注定要名垂千古啊!”
凤九坐在马背上,冷冷地看着满地伏尸,眼神深处藏着无尽的冰冷与讥讽。
“名垂千古?是用这几十万人的累累白骨堆出来的名声吧。”凤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阿飞,传令下去,封锁关隘,清理战场。主君的御驾,马上就要进关了。”
“得令!”阿飞虽然觉得将军的反应过于冷淡,但只当她是连番血战太过疲惫,立刻兴冲冲地去安排了。
不到一个时辰,炎煜的御驾便在一群狂热将领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驶入了镇龙关。
为了彰显天命所归,炎煜连战场上的血腥气都等不及散去,便直接在镇龙关那残破的点将台上,举行了极其宏大的祭天大典。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有北凉逆贼,妄图倾覆神器。孤承天景命,得战神林惊澜辅佐,于镇龙关一战定乾坤,尽诛逆党!”
炎煜身披刚刚赶制出来的明黄龙袍,站在高台之巅,双臂大张,声音在雄厚的真气裹挟下传遍三军。
“轰——”在凤九的“兵棋心术”视野中,炎煜话音落下的瞬间,这片战场上那积攒了数十万亡魂的庞大血气和败亡气运,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倒灌进他的体内!
他身上那原本还有些虚幻的龙气,在此刻疯狂暴涨,直接化作了一条张牙舞爪的赤色真龙!而在那真龙的阴影之下,那头巨大的黑色狼形虚影也几乎彻底凝实,正仰天发出贪婪而满足的无声咆哮。
“大炎将士听令!”炎煜双目赤红,状若疯魔般狂吼,“孤今日,便于这镇龙关定鼎中原,登基称帝!改年号为‘定鼎’!天下咸服!”
“万岁!万岁!万万岁!”十万大军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直冲云霄。
炎煜狂笑着转过身,大步走到单膝跪地的凤九面前,亲手将她扶起。
“林将军,你乃朕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若无你那惊天一枪斩杀秦渊,朕岂能有今日之功?”炎煜满眼狂热地看着凤九,大声封赏,“朕今日便封你为‘镇国大将军’,赐九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大炎百万雄师,皆受你节制!”
“臣,谢主隆恩。”凤九微微低头,语气恭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就在炎煜靠近的那一瞬间,凤九低垂的眼眸猛地一凝。
距离如此之近,凭借着体内那股被心劫刺激得越发敏锐的能量感知,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炎煜那看似强盛到了极点的气色之下,竟透着一股异样的虚浮!
他眼白中时不时闪过一丝暴戾与急躁的红光,而在他那几乎凝实的龙气与妖脉本源交汇之处,赫然潜伏着一丝极其隐晦、却又致命的“杂质”!
那是一股混合了纯正仙灵之气与狂暴幽冥死气的异种能量!
“这是……云河自爆时的能量?!”凤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瞳孔剧烈收缩,“那股能量不仅没有随着云河的死而消散,反而顺着战场上的血祭大阵,反向逆流,直接扎根在了炎煜的妖脉最深处!”
那一丝异种能量就像是附骨之疽,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法逆转的方式,悄无声息地侵蚀、污染着炎煜的根基!
凤九表面上不动声色地退回武将之首的位置,内心却在一瞬间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所有的线索在此刻疯狂串联、首尾相接!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凤九在心中凄厉地冷笑起来。
“清虚老贼!你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秦渊能打赢这场仗!”凤九只觉得浑身发寒,“北凉王不过是个幌子,秦渊更不是什么统帅,他从被重塑肉身的那一刻起,就是仙庭弈者手里一枚用来‘投毒’的高级弃子!”
“仙庭知道妖国在利用炎煜大搞血祭、吞噬气运,所以他们干脆将计就计。利用秦渊那纯粹的仙灵残魂,再辅以幽冥大阵的死气,炼制出一副无人能察觉的‘剧毒’!”
“而秦渊在战场的关键时刻被逼得燃魂自爆,看似是想同归于尽,实则是在仙庭的暗中引导下,借着漫天血祭的狂暴吸力,将这剧毒顺理成章地送进了炎煜——这个妖国弈者化身的肚子里!”
这是一步何等深远、何等恶毒的绝户计!
而最让凤九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自己亲手刺出的那一枪,不仅是在自己道心上种下了“心劫”,更是帮着清虚子完成了这投毒计划最关键的最后一环!是她的枪,戳破了秦渊能量核心的最后壁垒,让那股剧毒彻底爆发,完美地融入了血祭之中!
“借我之手杀我徒,借我徒之死毒杀妖国化身……天上那帮自诩为神明的畜生,真把我们当成可以在棋盘上随意揉捏的烂泥了!”凤九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死死捏成拳头,指甲再次刺破了刚刚结痂的掌心。
入夜,镇龙关帅府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一场盛大到了极点的庆功夜宴正在狂欢。
“来!诸位爱卿!饮胜!”
炎煜坐在高高的主位上,面色潮红,显然已经喝得半醉。他随手推开身边斟酒的美姬,摇摇晃晃地提着酒壶,亲自走下了台阶,径直来到了凤九的案几前。
“镇国大将军!”炎煜大着舌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狂热光芒,他一把抓住凤九的手臂,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镇龙关已破,北凉再无屏障!朕决定了,不休整!不抚恤!明日一早,三军齐发,一鼓作气给朕北伐!扫平北凉残余,将整个天下,彻底纳入朕的版图!”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主君……陛下不可啊!”一名老将硬着头皮站出来,“将士们连番血战,已经疲惫不堪,若不休整强行北伐,恐怕……”
“闭嘴!”炎煜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绿芒,“朕说北伐,便要北伐!谁敢阻拦,便是逆党,杀无赦!”
那老将吓得立刻跪伏在地,浑身发抖。
炎煜转过头,再次看向凤九,脸上的暴戾瞬间化作了诡异的温柔与蛊惑。
他凑近凤九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地呢喃道:“林将军……朕得将军,犹如真龙入海,猛虎添翼!你帮朕杀光那些蝼蚁,把天下的气运都给朕夺回来!”
他猛地举起空酒杯,指向帐外那无垠的黑夜,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待到这天下彻底平定,万里江山尽归朕手之时。朕向你保证,朕与将军,共享这如画江山!不仅如此,朕还要带你一起脱离凡胎,共享……长生不朽!”
长生不朽?
凤九微微抬起眼帘,看着炎煜那张因为妖气反噬而隐隐透着青黑色的脸庞,心中泛起一丝极其残忍的冷笑。
共享江山?
恐怕等北伐结束,这天下凡人的气运和血肉被你背后的妖国弈者收割干净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这枚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连同你这个即将被仙庭剧毒彻底反噬的“器皿”,一起像垃圾一样处理掉吧。
“臣,万死不辞。定为陛下,扫平这天下……所有的障碍。”凤九缓缓站起身,举起酒杯,暗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比炎煜更加疯狂的深渊之火。
你想要这天下的气运?
好,那我就帮你把这局棋,杀个天翻地覆!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收割了谁!1
这反转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