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城西,一处隐蔽的洞府内,烛火摇曳,将凤九与白虹的身影拉得修长。洞府深处,一方温玉床上,云河的残魂被养魂木髓的碧绿光芒笼罩,魂体时而凝实,时而虚幻,挣扎着维持着一线生机。白虹仙子坐在床边,指尖轻抚着木髓,眼中满是担忧。
“养魂木髓的药力虽然强横,但云河的魂核损伤太重,只能勉强稳固,无法真正修复。”白虹轻叹一声,声音里透着疲惫,“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醒来?”
凤九的魂体在洞府中央盘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冥之气。她睁开眼,暗金色的眸子在烛光下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这木髓,至少为我们争取了时间。”她看向白虹,语气沉静,“白虹,你安心在此照看云河。无归城鱼龙混杂,但阴帅的鬼符能暂时震慑宵小。我需要出去一趟,调查‘源律丝’的线索。”
白虹闻言,面露忧色:“凤九姐,你魂体虽已凝实不少,但终究是幽灵之身,幽冥深处凶险万分。况且,那‘源律丝’牵扯甚广,绝非易事。”
“我知道。”凤九站起身,魂体轻盈如风,“但我们别无选择。云河的安危,我们的未来,都系于此。况且,我这幽灵之身,在幽冥反而有几分便利。”
“便利?”白虹不解。
凤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九幽凝魂术》不仅能吞噬魂力壮大自身,更能从恶魂的记忆碎片中,窥探到他们生前的所见所闻。幽冥底层,那些恶鬼凶魂,往往是三界最阴暗交易的参与者和见证者。他们知道的,比你我想象的要多。”
“可那终究是碎片,而且吞噬恶魂,对你的魂体……”白虹欲言又止。
“我自有分寸。”凤九打断她,眼神坚定,“我不会被那些杂乱的记忆碎片所影响,更不会被恶念侵蚀。我的道心,已非昔日可比。”她顿了顿,又道:“你在此处,也并非无事可做。你观星台的秘术,能否尝试感应云河魂核深处,是否有与‘源律丝’相关的残余波动?他曾是‘心弦’感知者,或许能给我们一些指引。”
白虹点头:“我会尽力。只是,你万事小心。”
凤九不再多言,魂体一晃,便消失在洞府之中,融入了无归城深沉的夜色。
接下来的数日,凤九的身影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无归城乃至周边荒芜的幽冥底层区域游荡。她不再像初入幽冥时那般茫然无措,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她专门寻找那些因作恶多端,即将被幽律司缉拿,或被其他鬼物围剿,魂体濒临消散的恶鬼凶魂。
“你这恶鬼,生前残害生灵,死后仍不悔改,魂体污秽不堪,不如归于虚无。”凤九的声音冰冷,魔气缠绕的魂爪精准地抓住一个正在逃窜的凶魂。
那凶魂发出尖锐的嘶吼:“放开我!我是枉死城判官座下鬼吏,你敢动我?!”
“鬼吏?”凤九冷笑一声,“枉死城判官?他自身都难保,还能保你?”她魂爪一紧,凶魂的魂力开始被《九幽凝魂术》蛮横地抽离,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凤九的识海。
在无数混乱、血腥、贪婪的记忆中,凤九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异常。这个凶魂生前曾是枉死城外围的一个小吏,负责记录一些异常的魂魄波动。在他的记忆中,幽冥各地偶尔会出现一些小规模的“秩序紊乱”现象。
“……忘川河水,突然逆流了半个时辰,河底浮现出一些古怪的符文,高阶鬼吏匆匆赶来,封锁了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
“……某处阴脉突然枯竭,导致方圆百里的鬼物魂力大减,但几天后又莫名恢复,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然后又‘吐出’……”
“……酆都城外,一座古老的祭坛,平日里荒废无人问津,却在某个子夜,突然散发出微弱的、令人心悸的光芒,持续了不到一刻钟,随后一切归于平静,但祭坛周围的阴气却变得异常精纯……”
这些记忆碎片,零散而模糊,但凤九却将其一一整理,与百晓生之前透露的“源律丝”信息相互印证。她发现,这些所谓的“秩序紊乱”,并非自然现象,每次发生后,都有高阶鬼吏或阴帅亲信匆忙处理,掩盖痕迹。
凤九回到洞府,白虹仍在云河床边,守候着。
“你回来了。”白虹抬头,看到凤九魂体虽然凝实,但周身萦绕的幽冥气息却比之前更浓郁了几分。
“嗯。”凤九盘坐下来,闭目片刻,将识海中驳杂的记忆碎片过滤提纯,然后睁开眼,语气凝重,“我发现了一些线索,与百晓生所言相互印证。”
“哦?快说说。”白虹精神一振。
凤九缓缓道:“幽冥各地,确实存在一些难以解释的‘秩序紊乱’现象。这些现象规模不大,但每次发生后,都有高阶鬼吏匆忙处理,掩盖痕迹。我追踪了几处紊乱点的残余波动,发现它们最终都隐隐指向幽冥深处的几个方向。”
“哪几个方向?”白虹急切地问。
“轮回井,酆都城,以及一个被称为‘寂灭海眼’的禁区。”凤九一字一句地说道。
白虹脸色微变:“轮回井和酆都城,那是幽冥的核心重地,牵扯到十殿阎罗和酆都大帝。寂灭海眼……我曾听闻,那是幽冥最古老的禁区之一,连十殿阎罗都轻易不涉足,传闻那里是幽冥本源的沉睡之地,也是一切死寂的终点。”
“没错。”凤九点头,“结合百晓生所言,‘源律丝’是三界本源规则的显化。这些‘秩序紊乱’,很可能就是偷取‘源律丝’时造成的细微‘泄漏’或‘副作用’。而这些泄漏的波动,最终都汇聚向这三个地方。我怀疑,这三个地方,就是‘源律丝’的流向和接收点。”
“这……这简直是惊天阴谋!”白虹震惊道,“如果真是如此,那仙庭与幽冥的高层,究竟在图谋什么?抽取三界本源,这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后果,便是三界根基动摇,一切秩序崩塌。”凤九冷冷地说道,“但他们显然有更大的图谋。我需要更深入地探查这三个地方,尤其是寂灭海眼。那里既然是幽冥本源沉睡之地,或许藏着更多关于‘源律丝’的秘密。”
她拿出阴帅给的鬼符,魂力注入其中,将自己的初步调查结果和推测,通过鬼符传给了巡夜阴帅。
片刻后,鬼符微光一闪,传来阴帅简短而冰冷的回复:“继续,重点寂灭海眼。小心,那里连十殿阎罗都轻易不涉足。”
“看来阴帅也知道寂灭海眼的秘密,只是不愿多说。”凤九收回鬼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如此,那我就亲自去一趟。”
“凤九姐,你……”白虹担忧地看着她。
“放心,我自有保命之法。”凤九起身,准备再次动身。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身之际,白虹的脸色猛地变得惨白,她捂着胸口,发出一声惊呼:“不!怎么会这样?!”
凤九猛地转头,只见温玉床上的养魂木髓,那原本碧绿的光芒,此刻竟然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其内部的生命力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抽取!而云河的残魂,也随之剧烈颤抖,魂体变得更加稀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云河!”白虹惊恐地扑到床边,试图以仙力稳固木髓,却发现那股抽取的力量异常诡异,她的仙力根本无法阻挡,甚至在接触的瞬间,也感到一丝生命力被剥离的感觉。
凤九迅速上前,魂力探入养魂木髓。她清晰地感应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又霸道无比的力量,正从木髓深处,沿着某种无形的通道,疯狂地抽取着木髓中蕴含的生命精粹!这股力量的性质,与她之前感应到的“源律丝”流失现象,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
“难道……”凤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猛地抬头,看向洞府外,看向幽冥深处,“难道,偷取‘源律丝’的存在,连这种纯粹的魂力滋养物也不放过?!”
白虹泪眼婆娑,绝望地看向凤九:“凤九姐,云河他……他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