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幽冥孤照——第十五集：暗市闻，聚魂法

无归城的星空虚影在百晓生的一记响指下轰然破碎，凤九的神识重新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卦摊前。四周的喧嚣声如潮水般涌回耳畔，卖力吆喝的鬼贩、低声诅咒的游魂，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而又荒诞。

百晓生重新瘫回那把咯吱作响的竹椅上，吧嗒抽了一口旱烟，斜眼看着魂体明灭不定的凤九，嘿嘿一笑：“怎么，被这天底下的真相吓着了？清虚子和墨尊这盘棋，可不是你这种刚飞升没几天的小仙官能看透的。”

凤九稳住摇摇欲坠的魂识，声音清冷：“真相虽重，但压不死我。我现在魂体虚弱，连这无归城的阴风都快挡不住了，空有真相又有何用？”

“倒是个明白人。”百晓生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西城方向，“无归城西，有个‘鬼哭巷’。那是城里最脏、也最肥的地方。最近黑市里流出了一些偏门法子，说是能修补甚至强化魂体。不过，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这细皮嫩肉的魂儿进去了，当心成了别人的补药。”

“鬼哭巷……”凤九重复了一遍，眼神微凝，“多谢提醒。”

“别谢我，这只是看在你那‘三个承诺’的份上给的添头。”百晓生摆摆手，重新闭上眼，“去吧，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的造化。”

凤九转身，灰色的衣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她穿过混乱的集市，避开几波不怀好意的窥探，终于来到了所谓的鬼哭巷。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腐臭与血腥味，街道两旁布满了简陋的摊位，售卖的东西无不透着诡异：浸血的断剑、盛在琉璃瓶里的眼球，甚至是残缺不全的元神碎片。

凤九在一处角落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披着破烂黑袍的骷髅，眼眶里跳动着两簇幽绿的火苗。

“想要点什么？新来的？”骷髅摊主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铁板，刺耳无比。

凤九目光扫过摊位上的一堆杂物，最后落在一枚暗红色的骨片上。那骨片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隐约可见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拙文字。

“这是什么？”凤九指着骨片问。

“嘿，眼光不错。”骷髅摊主发出一阵干笑，“《九幽凝魂术》残篇。这可是从幽律司深牢里流出来的宝贝。只要练了它，这无归城的阴气、怨气，甚至是别人的魂力，都能化为己用。怎么样，想要吗？”

凤九拿起骨片，神识微微一触，顿时感到一股狂暴的杀意冲入识海。她冷哼一声，以“易名诀”强行压制，冷声道：“开个价。”

“三枚上品冥晶，或者……你的一条生魂因果。”骷髅摊主贪婪地盯着凤九。

“冥晶没有，这条因果，你接不住。”凤九随手抛出一枚散发着淡淡仙气的玉坠，那是她飞升时随身的一件小法器，虽然仙力尽失，但材质非凡，“换不换？”

骷髅摊主接过玉坠，眼中的绿火剧烈跳动：“仙家之物？换！换了！”

拿到骨片，凤九迅速离开黑市，在无归城边缘的一处废弃神庙中坐下。她仔细研读骨片上的内容，眉头越锁越深。

“吞噬魂体……炼化怨念……”凤九喃喃自语，“这分明是魔道手段。若是不加节制，恐怕还没恢复实力，我就先成了只知杀戮的疯子。”

“小姑娘，这世道，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道理。”识海深处，仿佛响起了百晓生那嘲讽的声音。

凤九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运转起“易名诀”，在识海中筑起一道坚实的防线，随后开始尝试引导《九幽凝魂术》的法门。

“我非魔，亦非仙。我即是我，万物皆为我用。”

接下来的日子里，凤九成了无归城边缘的一个幽灵猎手。她并不滥杀，而是专门盯着那些在城中作恶多端、魂体即将溃散的凶魂恶鬼。

“饶命！大人饶命！”一个生前满手血腥、死后在城中劫掠游魂的独角恶鬼惊恐地尖叫着。

凤九面无表情，右手虚抓，暗红色的魂力化作一只狰狞的巨爪，直接扣住了恶鬼的头颅：“你在这城中吞了不下百个游魂，今日，便还回来吧。”

“不——！”随着一声惨叫，恶鬼化作一股纯黑的能量，顺着凤九的手臂涌入她的魂体。狂暴的怨念咆哮着，试图冲击凤九的神智。

“易名诀，定！”凤九冷喝一声，神识如刀，将那些杂乱的记忆碎片和疯狂的怨念瞬间斩碎，只留下最纯净的魂力补充进自己的魂核。

随着吞噬的恶魂越来越多，凤九原本虚幻透明的魂体变得凝实起来，甚至隐约透出一股暗金色的流光。她感到自己的感知力在疯狂扩张，整座无归城的律动似乎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直到那一天，她盯上了一个擅长幻术的恶鬼头目。

那恶鬼头目生前似乎是个邪修，魂体异常坚韧。凤九费了一番功夫将其击杀吞噬后，在炼化其残存记忆碎片时，一段极其隐秘的画面突然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被浓郁的灰色雾气笼罩的空间，四周漂浮着无数巨大的锁链，连接向虚空深处。凤九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轮回井的某个隐秘夹层！

画面中，一个身着玄色帝袍、威严得令人窒息的身影正负手而立，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主宰幽冥的气息呼之欲出。

而在帝袍身影对面，站着一个笼罩在纯净仙光中的人影，长须飘飘，背影如山。

“清虚子……”凤九的魂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仇恨。

“墨尊，这批‘源律丝’的纯度，似乎不如上次。”仙光中的人影开口了，声音平淡却蕴含天威。

“清虚子，你太贪心了。”帝袍身影——幽冥墨尊冷冷回应，“为了收割这些本源，本尊在幽冥动用了多少暗桩，甚至不惜让轮回井产生动荡。若是被那几个老家伙察觉，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只要‘那件东西’能成，三界秩序重组，谁又能奈何你我？”清虚子指了指两人中间。

在那里，一团不断变幻形态、散发着七彩本源气息的光球正静静悬浮。那光球每闪烁一次，周围的空间便坍塌一分，散发出的气息让凤九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渴望与恐惧。

“源律丝的聚合体……”凤九在识海中惊呼。

画面戛然而止，恶鬼的记忆彻底崩碎。凤九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魂体表面的暗金光芒明灭不定。

“他们……竟然真的在合作。”凤九握紧了拳头，眼中寒芒暴涨，“不仅仅是交易，他们是在供养某个东西！轮回井的动荡，我被打入幽冥，全都是为了掩盖这团光的秘密！”

她站起身，看向无归城中心那高耸入云的白骨塔，那是通往幽冥更深处的方向。

“清虚子，墨尊，你们以为众生皆是棋子。可这盘棋，我凤九……不下了！”

就在此时，神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道阴冷的气息迅速封锁了出口。

“里面的游魂听着，幽律司办事，交出你刚才吞噬的‘幻鬼’精魄，否则叫你魂飞魄散！”

凤九冷笑一声，周身暗红色的魂力如火焰般燃起：“想要？自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