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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幽冥孤照——第十集:三生石,照前尘

一念成凰

忘川源头的风,不似阴间的阴冷,反而透着一种能吹散神魂的死寂。凤九的那缕魂识在那口巨大的汤锅前显得摇摇欲坠,而那佝偻的老妪,依然机械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来了……执念深重的小家伙。”孟婆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银灰色,仿佛汇聚了三界自开天辟地以来所有逝去的流光。凤九只觉得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秘密,甚至连那“易名诀”演化出的变数,都无所遁形。

“晚辈凤九,见过孟婆前辈。”凤九稳住魂体,声音虽轻却坚定。

“名字不过是生者的枷锁,死人的墓碑。在这儿,你只是一缕不肯散去的烟。”孟婆枯瘦的手指了指身侧那块青黑色的巨石,“想看,就自己去照。能照出什么,看你的造化。老婆子我只负责熬这锅断肠汤,不管你们这些弈子棋手的闲事。”

“前辈知道我是棋子?”凤九心中一紧。

“嘿,这世上谁不是棋子?”孟婆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随即重新低下头,专注地搅动着那锅沸腾的汤水,“只是有的棋子觉得自己是棋手,有的棋子……连自己在哪张盘上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团柔和的白光在三生石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凤九猛然转头,失声叫道:“玉宸子前辈?”

那正是她在昆仑石室中见过的仙人虚影,只是此刻的他,比之当初更加虚幻,仿佛随时都会被忘川的风吹散。

“凤九……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天元之影’?”玉宸子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空洞感。

“前辈,您这究竟是……”凤九急切地向前飘了一步,“您当初在昆仑赠我功法,引我飞升,难道也是为了这局棋?”

玉宸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虚幻的身影在风中波动:“我乃玉宸子的一缕残念,依附于你体内的遗泽功法之中。孩子,你所修的《太上洗尘篇》,确为我生前所创。但……它早已被‘他们’篡改了。”

“篡改?”凤九如遭雷击,“可我修习此法,确实洗去了妖煞,重铸了仙基,甚至在仙庭立足……”

“那正是最可怕的地方。”玉宸子苦笑道,“真正的《太上洗尘篇》,旨在‘洗净铅华,明见真我’。它求的是大自在,是跳出三界外的清净。可你修的那一卷,被幽冥的弈者——墨尊一脉,加入了潜移默化的禁制。它洗去的不是你的业障,而是你的‘防备’。它让你变得纯净,是为了让你成为一张完美的白纸,好让那些弈者在上面随意落笔。”

凤九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所以,我飞升成仙,看守轮回井,全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不错。”玉宸子点头道,“他们需要一个在仙庭内部立足、根基纯净却又带着幽冥暗记的‘暗子’。你每一次执行天规任务,每一次调动仙灵之力,都在无形中为幽冥打开方便之门。你以为你在维护秩序,实则你在蚕食仙庭的气运。”

“为什么是我?”凤九咬着牙,魂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三界众生亿万,为何偏偏选中我?”

“因为你的血脉,也因为你的命格。”玉宸子的虚影开始逐渐淡化,声音也变得飘渺起来,“我生前窥见棋局真相,欲传下破局之法,结果遭三方弈者围杀。我无力阻止大势,只能在这最后的‘真灵印记’里,给你留下一丝提醒。凤九,去照照那块石头吧。三生石照的不是前世今生,而是你所有‘可能性’的轨迹,以及你与这棋盘最深的‘连接点’。”

“前辈!别走!”凤九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去看吧……看了,你才会明白,你究竟是谁……”玉宸子的声音彻底消失,唯余孟婆那木勺敲击锅沿的“哒哒”声。

凤九沉默了许久,她转过身,面对着那块巨大无比、表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外物的青黑色巨石。

“怎么,怕了?”孟婆头也不抬地问。

“怕,但我更恨被蒙在鼓里。”凤九深吸一口气,那缕微弱的魂识猛地撞向了三生石的镜面。

触碰的刹那,并没有预想中的撞击感。凤九只觉得神魂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紧接着,无数光影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她的意识。

她看到了!那不是一幅幅画面,而是无数条璀璨的、纠缠的命运丝线!

在这些丝线的中心,她看到了自己。无数条细线从她的魂核中延伸出去,每一条都代表着一种身份,一种可能。有的线连接着玄天宗的赤霞剑,有的线连接着锦城的血泊,有的线连接着仙庭的轮回井,还有的线连接着那尊破碎的菩萨金身……

而在这些丝线的最上方,有几只巨大的、模糊的手影,正如同拨弄琴弦一般,随意地拉扯着这些线条。

“这就是我的命?”凤九在意识的洪流中呐喊。

突然,她的视线被两条最粗壮、最古老的线条吸引了。

其中一条,色泽苍古,散发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严。它逆流而上,穿透了重重迷雾,其源头赫然连接着逆乱渊石碑上那个古老的姓氏——“凤”。

“初代弈主……凤曦?”凤九的心神剧颤。她看到在那线条的尽头,一个身披帝袍的女子背影正对着虚空落子,那背影与她竟有七分神似!

而另一条线,则显得阴冷而沉重。它向下延伸,穿过了忘川的河底,直指那片银色水泊的最深处。在那里,凤九感受到了一个沉睡的、庞大的、难以名状的意志轮廓。

那意志每跳动一下,整个幽冥的因果便随之颤动。

“那是……什么?”凤九试图看清那个轮廓。

就在这时,那沉睡的意志似乎察觉到了窥视,一只巨大的、由灰色雾气构成的眼眸在水泊深处缓缓睁开。

“啊!”凤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魂识被三生石猛地弹了出来。她瘫倒在孟婆的汤锅旁,魂体暗淡得几乎透明,眉心处隐约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裂纹。

“看到了?”孟婆停下了手中的木勺,语气中难得带了一丝怜悯,“有些真相,是会噬魂的。”

凤九大口喘息着,眼中满是惊骇:“那水泊深处的意志……还有那条连接‘凤’姓的线……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不是东西,你是这盘棋的‘天元’。”孟婆幽幽地叹了口气,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可惜,天元之位,从来都是最先被围杀的。丫头,你的时间不多了,那些嗅着味儿的狗,已经追到这儿了。”

凤九猛然抬头,只见忘川下游的迷雾中,数道强横而阴冷的杀气正破空而来。

“幽律司的判官……”凤九咬牙站起,“他们追得真快。”

“不只是判官。”孟婆看着那沸腾的汤锅,低声呢喃,“还有那些想把你这把‘钥匙’藏起来的人。丫头,跳下去,或者喝了它,你自己选。”

凤九看向身后咆哮的忘川源头,又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水泊,眼神逐渐变得疯狂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