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阴冷强悍的气息,如同两座无形的山岳,瞬间压向凤九。她魂体本就虚弱,此刻更是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散作流萤。
“奉‘幽律司’之命,缉拿跨界异常魂体凤九!束手就擒!”其中一名黑衣鬼吏,面色铁青,声音如同寒冰般刺骨。他手中的锁链“哗啦啦”作响,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风,直扑凤九而来。
凤九强撑着魂体,努力稳住心神。她知道,以自己现在这副重创之躯,根本无法与幽冥的精锐鬼吏抗衡,更何况对方是专门处理“异常魂魄”的幽律司。
“等等!”凤九试图交涉,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两位官差,我乃仙庭司命府仙官凤九,并非寻常亡魂。此番坠入幽冥,实属意外。若有冒犯,还请明示,我愿配合调查。”
另一名鬼吏冷笑一声,手中的锁链已然缠上了凤九的魂体。那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幽冥之力凝聚而成,一旦缠上,便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抽取魂力,让人动弹不得。
“仙官?哼,仙官又如何?”那鬼吏嘲讽道,“仙庭的仙官,跑到黄泉路上来,还搞得魂体不全,仙鬼不分,你当幽律司是摆设吗?乖乖跟我们走,少废话!”
凤九感到魂体被锁链勒得生疼,魂力如泄洪般流失。她尝试催动残存的混沌煞元,却发现那锁链对混沌煞元竟有极强的压制作用,根本无法挣脱。墨先生留下的幽冥锁链残影,此刻竟成了她魂体的负累。
“你们…至少告诉我,我犯了何罪?”凤凤九咬牙问道,她必须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罪?”先前的鬼吏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擅闯幽冥禁地,扰乱黄泉秩序,魂体异常,因果缠身,更与下界‘变数’勾结,窥探天机……哪一条不算是罪?这些,判官大人自会与你细说。现在,走!”
两名鬼吏一左一右,押解着凤九,魂体被锁链牢牢束缚,根本无法反抗。他们速度极快,带着凤九穿梭于黄泉路上,很快便偏离了主干道,进入一条更加阴暗、更加深邃的幽冥通道。
通道两侧,是无尽的黑暗,偶尔有几盏惨绿的鬼火在远处飘荡,更添几分阴森。凤九感到魂体越来越虚弱,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观察周围的一切。她知道,在这种地方,任何一丝信息都可能成为她保命的关键。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宏伟而阴森的黑色大殿出现在眼前。大殿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铸就,高耸入云,殿门之上,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散发着幽幽的黑光——“幽律司”。
殿内,气氛更加压抑。几名鬼吏将凤九押至大殿中央,那里设有一方巨大的黑色案台。案台后,端坐着一位身着黑色官袍、面色惨白如纸、眼神锐利如刀的判官。他手中握着一支判官笔,身前悬浮着一本厚重的黑色卷宗。
“禀判官大人,跨界异常魂体凤九,已带到!”一名鬼吏躬身禀报。
判官缓缓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两柄利剑,直刺凤九的魂体。凤九感到魂核一阵刺痛,仿佛所有的秘密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嗯。”判官淡淡应了一声,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却带着一股威严。他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虚划,一道幽光射入凤九魂体。
凤九只觉得魂体内部一阵翻腾,所有的气息都被强行剥离、分析。判官的眉头越皱越紧。
“仙灵印记、幽冥锁痕、混沌残余……还有强烈的自我意志和未消的因果……”判官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烦躁,“麻烦,真是麻烦。”
他拿起案前的黑色卷宗,翻开。那卷宗并非空白,上面赫然记载着凤九的“罪责”。凤九心中一凛,这卷宗竟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凤九。”判官抬眼看向她,语气冰冷,“你可知罪?”
凤九强忍着魂体被窥探的痛苦,冷声道:“我何罪之有?我乃仙庭仙官,因故坠入幽冥,何来罪责?”
判官冷笑一声,手中的判官笔轻轻敲击着卷宗。“仙庭仙官?哼。仙庭仙官玩忽职守,导致轮回井动荡,致使幽冥秩序受损,此为一罪。擅离职守,不顾天规,私自下界,此为二罪。与下界异常生灵云河勾结,窥探天机,此为三罪。更甚者,你魂体驳杂,仙灵、幽冥、混沌三气缠绕,乃是三界不容之异数,此为大罪!”
凤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些“罪名”,每一条都直指核心,而且描述得如此精准,仿佛有人亲眼目睹了碎星湖的一切,甚至连她魂体的特殊之处都了如指掌。
“轮回井动荡,并非我一人之过!”凤九反驳道,“清虚子与墨先生,皆有参与!”
判官的眼神猛地一凝,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一顿。他深深地看了凤九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外,又带着一丝警告。
“大胆!竟敢妄议仙尊与墨尊!”判官厉声喝道,“你以为幽律司是什么地方?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凤九冷笑:“若非他们插手,云河何至于此?我又何至于此?难道幽律司只查棋子之罪,不查弈者之过吗?”
判官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猛地合上卷宗,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震。
“冥顽不灵!”判官怒喝道,“按幽冥律法,你这等罪孽深重、魂体驳杂的异数,当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苦楚,再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为人!”
凤九心中一沉。这判决,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酷。然而,判官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但是……”判官的目光落到卷宗的末尾,那里有一行朱红色的批注。他那惨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与不满。
“但是,卷宗末尾有酆都大帝亲批!”判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情愿,“‘此魂特殊,着幽律司暂押,待‘酆都特使’查验后定夺。’哼!”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手中的判官笔拍在案台之上。
“酆都特使?”凤九心中疑惑,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转机?
判官没有理会凤九的疑问,他挥了挥手,对两名鬼吏命令道:“将此魂押入静思渊,严加看管!在酆都特使到来之前,不得有任何闪失!”
“遵命!”两名鬼吏再次上前,用锁链将凤九押走。
凤九被押离幽律司大殿,进入一条更加幽深、更加寂静的通道。这里没有鬼火,没有哀嚎,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她能感觉到,这条通道通往幽律司的最深处,一个专门用来关押特殊魂体的地方。
很快,她被带到一处牢狱。牢狱的墙壁由一种散发着微弱黑光的特殊矿石铸就,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这些符文不断抽取着魂力,消磨着意志。
“进去!”鬼吏粗暴地推了凤九一把,将她扔进牢房。锁链自动解开,但凤九感到魂体更加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这里是静思渊。”鬼吏冷冷地说道,“这里隔绝外界一切感知,魂力会被不断消磨。你最好在这里好好‘静思’,等待酆都特使的‘查验’。哼,别以为酆都特使来了,你就能有好果子吃!”
说罢,牢门轰然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牢房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凤九瘫坐在牢房中央,魂体虚弱得几乎无法维持人形。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符文正在不断地抽取她的魂力,磨灭她的意识。但她并没有绝望,反而感到一丝奇异的平静。
“静思渊……”凤九喃喃自语。这里的“静”和“消磨”,反而让她更容易集中精神,审视自身。她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梳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以及自己魂体的特殊之处。
清虚子、墨先生、酆都大帝、酆都特使……幽冥的棋局,比她想象中更加复杂,也更加深不可测。
就在凤九沉思之际,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从隔壁牢房传来,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嘻嘻……又一个倒霉蛋被送进来了……”那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死寂的牢房中回荡,让凤九猛地一惊。
“仙界的?幽冥的?还是……哪边都不是的‘变数’?”那声音继续说道,带着一丝玩味,“他们关你进来,可不是为了惩罚……是在等‘买家’上门呢……”
凤九猛地抬头,望向隔壁牢房的方向。那里,一团漆黑的雾气在牢房中央缓缓蠕动,气息诡谲,看不清本体。她知道,自己并非静思渊唯一的囚徒,而且,这位“狱友”,似乎知道不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