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乱渊那扭曲的空间在身后轰然闭合,凤九踏出虚空的一瞬,久违的泥土芬芳与喧嚣的人气扑面而来。她站在一片荒野之上,暗金色的双眸中,原本混乱的世界线逐渐变得清晰有序。
“老头,我感觉到了。”凤九按住微微颤动的赤霞剑,低声说道,“这天地间,真的到处都是‘格线’。”
妖骨在识海中发出一声怪笑:“嘿嘿,白璃那婆娘虽然散了,但她留给你的东西确实带劲。你现在看这世界,是不是像看一张巨大的渔网?而你,就是那条刚把网撕开一个洞,却还没跳出去的鱼。”
“不仅是网。”凤九看向远方,视线穿透了层层迷雾,“有些地方的光芒格外刺眼,那是‘棋格’,是他们落子最重的地方。而有些地方暗淡无光,那是‘闲子’,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废料。”
她收敛了周身那股霸道的混沌煞元,将气息压制得如同一个寻常的江湖刀客,迈步向不远处的一座城镇走去。
这座城镇名为“青石镇”,正赶上一年一度的庙会。街头巷尾挂满了红灯笼,叫卖声、杂耍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凡尘俗世的烟火气。
凤九穿行在人群中,却觉得这种热闹有一种说不出的虚假。
“客官,来碗热腾腾的云吞吗?”摊主热情地招呼。
凤九摇了摇头,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扫视。突然,她身形一僵,一种极其微弱、却让她神魂深处产生阵阵刺痛的气息,从前方不远处的戏台边传来。
“仙灵烙印……”凤九瞳孔微缩,“和锦城那些百姓魂魄里的一模一样,虽然稀薄得几乎不可察觉,但那股道貌岸然的清气,我绝不会认错。”
她顺着感应走过去,发现戏台边围了一大圈人,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人群中心,坐着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衫书生。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却双目紧闭,显然是个盲人。他手中拿着一叠剪纸,手指翻飞间,那些纸片竟像是活了过来,在空中化作飞鸟、走兽,甚至还有微小的剑客在对决。
“好!这幻术真是绝了!”
“云河先生,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书生微微一笑,声音清润如泉:“各位乡亲,幻术终是虚妄,博君一笑罢了。”
凤九站在人群外,死死盯着那叫云河的书生。
“老头,你看得出他的底细吗?”
妖骨沉默了片刻,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奇怪……这小子确实没修为,连丹田都是空的。但他那神魂深处,竟然嵌着一颗‘种子’。那是仙灵烙印的本源种子!清虚子那老杂毛好狠的手段,他这是在撒网捕鱼,把这种子种在凡人胎气里,等时机一成熟,这些‘闲子’就会变成他的眼睛,甚至是他的祭品。”
凤九正欲上前试探,突然,她的脊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两道阴冷、死寂的气息,如同毒蛇一般,从街道的两头悄然包抄过来。
“来了。”凤九压低斗笠,退到一处阴影中。
人群中,两个身着黑袍、面无表情的男子缓缓逼近戏台。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完全一致,周围的凡人似乎本能地感到了恐惧,不自觉地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叁号,确定是这颗种子吗?”其中一名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伍号,错不了。墨尊有令,凡是‘变数’接触过的棋格,所有闲子必须立刻清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另一人回应道,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幽光。
凤九心中一震:“变数?他们说的是我?因为我靠近了这个书生,所以他就要被灭口?”
戏台上的云河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收起剪纸,手微微有些颤抖:“各位……今日便到这里吧,云河有些乏了。”
“走?你走得了吗?”黑袍修士“叁号”冷笑一声,右手猛然探出,五指成爪,一股漆黑的幽冥之气化作巨大的鬼爪,直接抓向云河的头颅。
周围的百姓惊叫着四散奔逃,场面瞬间失控。
“救命!救命啊!”云河惊慌地后退,却被脚下的板凳绊倒,狼狈地摔在地上。
“老头,我若出手,墨先生立刻就会知道我在这里。”凤九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不出手,这小子死定了。而且,你难道不想知道,清虚子的‘种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妖骨怂恿道。
眼看鬼爪就要扣住云河的脑袋,凤九眼中暗金光芒暴涨。
“去他妈的棋局!”凤九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瞬间切入了战场。赤霞剑并未出鞘,但那股霸道的混沌煞元已然透鞘而出,重重地撞击在鬼爪之上。
“轰!”幽冥之气瞬间溃散,叁号被震得连退五步,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谁?!”伍号厉喝一声,周身黑袍鼓动,数道漆黑的锁链从袖中激射而出,封锁了凤九所有的退路。
凤九挡在云河身前,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两个藏头露尾的鼠辈,连个瞎子都不放过,墨先生教出来的狗,真是越来越没长进了。”
叁号和伍号对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暗金煞元……你是那个异变的棋子!凤九!”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连你一起带回去!”
叁号狞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猛地捏碎。一股阴森的阵法波动瞬间笼罩了方圆百米,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
“云河,躲到我身后去。”凤九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云河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身前女子那如山岳般沉稳的气息,他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想活命就闭嘴。”凤九冷冷回应,赤霞剑终于缓缓出鞘,暗红色的剑身映照着她冰冷的脸庞,“老头,速战速决,我感觉到有更强的气息在往这边赶。”
“嘿嘿,那就让这两个小辈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混沌’!”
叁号和伍号同时发难,一左一右,幽冥之气化作漫天厉鬼,凄厉的哀嚎声瞬间刺破了夜空。
凤九长剑横空,暗金色的煞元在剑尖凝聚成一个诡异的漩涡。
“夺名之剑,第一式——断因果!”
剑光如龙,却不带丝毫正道剑气的浩然,反而充斥着一种不讲道理的霸道与混乱。剑气所过之处,那些漆黑的锁链和厉鬼虚影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瓦解、崩碎。
“这不可能!你的力量怎么会克制幽冥气?!”伍号惊恐地大叫,他发现自己的本命锁链在接触到那暗金剑气时,竟然在迅速失去控制。
“因为我的力量,不归这天地管!”凤九身形瞬移,直接出现在伍号面前,赤霞剑带着毁灭的气息,直指其心口。
就在这生死一瞬,云河怀中那枚一直平平无奇的黑石护身符,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一道微弱却纯正的星光竟透体而出,干扰了凤九的剑势。
凤九眉头一皱,剑锋偏了一寸,伍号趁机断臂求生,化作一道黑烟遁向远方。
“该死!”凤九落地,看向身后面色苍白的云河。
此时,青石镇的上空,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重,仿佛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走!此地不宜久留!”凤九一把抓起云河,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混乱的巷弄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叁号看着伍号留下的断臂,对着虚空单膝跪地,声音颤抖:“禀告墨尊……变数已现,且……她似乎已经掌握了干扰‘弈轨’的力量。”
虚空中,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哼,震得整座城镇的灯火瞬间熄灭。
“有点意思,居然想自己当棋手吗?凤九,你逃不出这盘棋的。”
逃亡中的凤九并不知道,她救下的这个盲眼书生,其怀中那枚黑石护身符,此时正散发出一种连她都无法察觉的诡异波动,正悄悄修正着她刚刚踏出的那一步“错棋”。
“你到底是谁?”云河在凤九怀中,声音微弱地问。
凤九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因为她发现,无论她怎么跑,前方的格线似乎都在不断重组,将她引向一个未知的、更高的方位。
“西北方……很高的地方……”云河突然喃喃自语,他的双眼虽然紧闭,却仿佛看到了什么惊人的景象,“那里……有一张好大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