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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天庭八公主粉儿

《仙剑奇侠传一》抄到下册的时候,长安城入夏了。

漪兰殿外的海棠花早已谢尽,取而代之的是满墙的凌霄花,橙红色的花朵像小喇叭一样缀在藤蔓间,热热闹闹地开着。八彩每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蚂蚁、追蜻蜓、追那些她永远追不上的东西,青禾跟在后面跑得满头大汗,八彩却乐此不疲。

粉儿坐在廊下翻看念彻书坊送来的抄样,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忽然停住了。

她感觉到小腹深处有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疼,不是酸,而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灵泉空间在她体内轻轻震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内视,果然看到灵泉池中央那株金色幼苗——那株在八彩出生后就安静下来的幼苗——在根部又冒出了一粒极小极小的金色芽点。

只有米粒那么大,在灵泉水的滋养下微微颤动。

粉儿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会挑时候。”

《仙剑》还没抄完,念彻书坊刚开张,长安城的书坊还在等着她一本一本地填满书架。偏偏这个时候又来一个。但她没有半点不高兴,只是伸手摸了摸小腹,像是在跟那个还没成型的小东西打招呼。

八彩从院子那头跑过来,一头撞进粉儿怀里:“母妃!你看!八彩捉到一只蜻蜓!”

她张开小手,掌心里果然躺着一只半死不活的蜻蜓,翅膀还在微微颤动。粉儿看着那只可怜的蜻蜓,又看了看女儿亮晶晶的眼睛,轻轻把蜻蜓从她掌心里拿出来,托在指尖:“八彩,蜻蜓要飞的。你捉住它,它就飞不了了。”

“那它去哪儿?”

“它去找它的朋友了。”粉儿轻轻一吹,蜻蜓振翅飞起来,跌跌撞撞地飞向了花丛,“你看,它回家了。”

八彩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八彩知道了。下次不捉蜻蜓了。八彩让蜻蜓回家。”

粉儿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八彩真乖。”

当天晚上,刘彻照例来漪兰殿陪她用晚膳。他最近很忙,《治水新策》的印版已经刻好了,第一批样书印出来后他亲自看过,又把太常、少府、将作大匠的几个官员叫去宣室殿,连着开了三天的会,讨论水利工程要怎么推行。

“夫君今天累了吧?”粉儿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治水新策》的事还顺利吗?”

刘彻接过菜,吃了一口:“顺利。太常那边说,水泥的配方他们试过了,按书上的比例调出来的料子,凝固后确实坚硬如石。将作大匠已经在长安城外选了一处河段,准备先修一道小坝试试。”他说完,又看了粉儿一眼,“你气色不错。”

粉儿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给他夹菜。晚膳过后,八彩被青禾带下去洗澡,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粉儿坐在榻边,看着刘彻在灯下翻看《治水新策》的样书,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夫君,臣妾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刘彻抬起头:“什么事?”

“臣妾可能……又有了。”

刘彻手中的书页停住了。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的小腹上,然后又移回她的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刚感觉到。”粉儿说,“灵泉空间里出现了一颗新的芽,跟怀八彩的时候一样。”

刘彻放下书,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脸上没有吃惊的表情,也没有狂喜的痕迹,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手掌温热,动作比从前更加小心。

“粉儿。”他的声音有些低,“朕记得你怀八彩的时候,很辛苦。”

“那是装的。”粉儿弯起嘴角,“臣妾装病那次,夫君忘了?”

“朕说的是你生她的时候。”刘彻的手没有移开,“你在里面疼了那么久,朕在外面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着。”

粉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他的手轻轻按住:“夫君,这次不会那么疼了。一回生二回熟。”

“生孩子还能熟?”

“臣妾说能就能。”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俯身将额头贴在她的手背上,闭上眼睛。烛火在案上安静地跳动着,影子映在墙上,像是一幅褪了色的画。

消息传到椒房殿时,卫子夫正在修剪花枝。她手中的剪刀顿了一下,随即又剪了下去:“……知道了。”

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要不要……”

“不用。”卫子夫放下剪刀,将剪好的花枝插进瓶中,“本宫明日自己去看她。”

第二天,卫子夫果然来了,没有带随从,也没有送补品,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进漪兰殿,在粉儿对面坐了很久。

八彩跑过来,仰着脑袋看她:“皇后娘娘!你来看八彩吗?”

卫子夫低头看着她,目光温和:“嗯。来看八彩,也来看你母妃。”她说完,抬头看了看粉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气色比上次好。”

“这回没装病。”粉儿笑了一下,“是真的。”

卫子夫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她又坐了一会儿,和八彩玩了一小会儿,便起身离开了。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看了看粉儿,说了一句:“你好好养着。后宫的事,本宫替你看着。”

粉儿点了点头,目送她走出院门。

消息传得很快,后宫之中一下子安静了不少。那些原本还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住了。华贵妃有孕,陛下日日去漪兰殿,朝中大臣们也开始往文渊阁和希望书坊送了更多贺礼——没有人明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孩子不管男女,都会是天子的掌中宝。

粉儿倒是不在意这些。她照常去念彻书坊看《仙剑》的进度,只是青禾跟得更紧了一些,腰后也多垫了一个软枕。姑娘们知道她有了身孕后,抄书的速度都慢了半拍——小桃说:“娘娘有身子了,不能累着。娘娘您坐着,我们自己校。”

粉儿坐在二楼的窗边,手中捧着一杯温水,看着姑娘们埋头抄写的背影,忽然觉得:世间最好的活法,大概就是这般。

《仙剑奇侠传一》下册抄完的那天,是个傍晚。小桃写完最后一行字,放下笔,愣愣地看着那页纸,然后抬起头对粉儿说:“娘娘……这故事太让人心疼了。”

粉儿走过去,看了看那页纸上的字:“抄完了?”

“抄完了。”小桃吸了吸鼻子,“李逍遥最后一个人站在雪地里,赵灵儿已经不在了。他抱着他们的孩子,说‘我们回家’。娘娘,他怎么回家啊?他的家已经没有了。”

粉儿看着小桃微红的眼眶,没有回答。她伸手拿起那叠稿纸,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小桃在纸角用极小的字写了一句:“要是能重新来过就好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叠稿纸放回案上。

“故事已经写完了,没法重新来过。但读故事的人,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小桃擦了擦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又低头去收拾书案上的墨迹。

窗外夜幕四合,念彻书坊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长安城的夏天,正深。

粉儿站在二楼的窗口,摸着还看不出痕迹的小腹,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日子——这个孩子,大概会在明年春天出生。

跟八彩同一个季节。她希望这回能是个男孩,倒不是重男轻女,只是觉得,刘彻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要一个能陪他骑马的。

但如果又是女儿,她也会一样疼的。

她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起来,低头对小腹轻声说了一句:“你也好,你姐姐也好,都是母妃的孩子。”

灵泉空间中的那粒金色芽点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