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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天庭八公主粉儿

《欢天喜地七仙女》卖到第三个月时,长安城中几乎人手一册。

茶馆里的说书人已经把七个仙女的故事翻来覆去讲了几十遍,每一遍都有人搬着小板凳来听。说书人讲到七仙女中谁最漂亮时,下面坐着的听众能当场分成三派吵起来,差点把茶壶都掀了。

文渊阁的姐妹们更是把这书当成了自家人的作品,每人买了三本——一本自己看,一本收藏,一本送人。孙美人看完后红着眼圈来找粉儿:“娘娘,您写的七姐紫儿,是不是就是您在天庭的七姐?”

粉儿正在给八彩梳小辫,闻言笑了笑:“是啊。怎么了?”

“她最后……找到她的董永了吗?”

粉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梳:“找到了。”

孙美人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悬了很久的心终于放下了:“那就好。那就好。”

青禾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偷偷地想:娘娘写的明明是七姐的故事,怎么孙美人比自己嫁了人还高兴?

《欢天喜地七仙女》的热度还没下去,粉儿的第二本书《八公主下凡记》又上架了。

这一次,牌子上写的是:“八公主亲笔自传,讲述下凡历劫的真实经历。数量有限,欲购从速。”

消息一出,希望书坊门口排的队伍从东市街口一直拐到了三条街外。有人为了买书天不亮就来排队,还有人专程从城外赶来的。第一批书当天中午就被抢光了,第二批加印了三千册,第三天又没了。

粉儿看着账目上的数字,对青禾说:“看来大家很喜欢看我的故事。”

青禾忍不住问:“娘娘,您写您下凡的经历,您不怕陛下看了不高兴吗?”

粉儿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我写的都是他好的地方。从河间相遇,到甘泉宫的日子,到他怎么对我好、怎么对八彩好——我在夸他呢。”

“那您写您装病骗他的那段了吗?”

“写了。”粉儿理直气壮,“但我写了‘后来我跟夫君坦白了,他不但没有怪我,反而说以后有难事都要告诉他。我夫君,是天下最大度的天子。’”

青禾听完,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两本书卖得火热,长安城中的文人们也开始写起了评论。有人在竹简上写:“华贵妃之文,质朴自然,不事雕琢,却字字动人。读之如见真人,如闻其声。”

有人在纸帛上写:“《八公主下凡记》尤佳。开篇一句‘我从天上掉下来,掉进了一个人的怀里’,便觉满纸生辉。此人便是当今陛下,一代雄主,竟也做了凡尘中的痴情郎。”

还有人写了一首长诗,最后一联是:“天女落凡尘,帝王心已倾。一书传万口,四海皆闻声。”

粉儿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漪兰殿中翻看八彩的新画作。八彩最近迷上了拿笔乱画,画面上是一团分不清是花还是人的墨迹,她指着那团墨迹理直气壮地说:“这是父皇!”

粉儿看了看那团墨迹,决定不打击女儿的自信心。

“八彩画得真好。”

八彩高兴地又画了一团:“这是母妃!”

粉儿看着那两团墨迹,觉得自己在女儿眼中可能跟刘彻没什么区别。

傍晚,刘彻从宣室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本《八公主下凡记》。他在漪兰殿门口就晃了晃那本书,朝粉儿扬了扬下巴。

“粉儿,朕看了你写的书。”

粉儿正在给八彩喂饭,闻言抬头:“夫君觉得怎么样?”

刘彻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将书翻到某一页,念了出来:“‘我夫君虽然是个皇帝,但在家里从来不对我摆架子。他会蹲下来给我穿鞋,会抱着女儿转圈圈,会在我绣花的时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他念完,合上书,看着粉儿,“朕什么时候给你穿过鞋?”

粉儿面不改色:“上次臣妾脚崴了的时候。夫君忘了?”

刘彻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他揉了揉鼻子,没有再追问,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粉儿,你把朕写得太好了。”

“臣妾写的都是实话。”粉儿舀了一勺饭喂进八彩嘴里,“夫君本来就很好。”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粉儿,你让朕怎么谢你?”

粉儿歪着头想了想:“那夫君今晚帮臣妾看八彩,让臣妾好好睡一觉?”

刘彻笑了:“好。”

但那天晚上,八彩睡得很早,刘彻也没有真的帮她看孩子。

他把八彩哄睡着后,回到漪兰殿的主卧,看到粉儿正在灯下翻看书评的竹简。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披散在肩上,在烛火的映照下,整个人像是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粉儿。”刘彻走到她身后,俯下身,将她手中的竹简抽走,“别看了。”

粉儿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烛火的光,也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夫君?”

刘彻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惜。粉儿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她的脖颈、她的肩膀。那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粉儿。”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她耳边响起,“你知道吗?朕有时候会觉得,朕配不上你。”

粉儿睁开眼睛,看着他:“为什么?”

“你是仙女,朕是凡人。你从天上掉下来,掉进朕的怀里,朕这一生最大的运气都用在了那一天。”刘彻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眼,“朕怕有一天,你会想回去。”

粉儿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夫君。”她的声音很轻,“臣妾不回去了。”

刘彻的手微微一顿。

“臣妾下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回去。”粉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臣妾的四千年天庭,比不上跟夫君过的这三年。”

刘彻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眼中倒映的自己的面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走向榻边。

“粉儿。”

“嗯?”

“朕这辈子,不负你。”

那晚的漪兰殿,烛火燃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榻上交叠的身影上,温柔而绵长。殿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又被夜风轻轻吹散了。

第二天清晨,粉儿醒来时,刘彻已经去上朝了。

她躺在榻上,看着帐顶的流苏,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枕边放着刘彻留下的一朵牡丹,还带着晨露,花瓣上贴着一张纸条:“朕的贵妃,今日多睡一会儿。朕下朝就回来。”

粉儿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在枕头底下。

窗外,阳光正好。

长安城的春天,又深了一寸。

而在漪兰殿的书案上,一本翻开的《八公主下凡记》正好停在那一页——

“我从天上掉下来,掉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那个人的怀抱很暖,暖到让我觉得,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