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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武帝的仙界小夫人杨月白

月白发现自己第三次有喜的那天,是立春。

那天她起得比往常早。天还没大亮,窗外蒙着一层青灰色的薄雾,宣室殿的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枝早春的梅在雾中开得正好。她披了一件外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温茶,看着院子里的梅树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觉得有些困倦——不是昨晚没睡好,而是一种慵懒又绵软的倦意,像整个人泡进了温水里,骨头都是酥的。她将手随意地覆在小腹上,正准备打个哈欠,忽然愣住了。她的手指隔着衣料感知到一丝极淡极微的波动——不是灵泉空间的波动,而是另一股从她体内深处传来的、暖融融的、像种子在泥土里翻身一样的动静。

她怔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把手轻轻放了上去。那股波动又来了。更轻,更柔,像一片羽毛在她掌心里轻轻划过。月白坐在窗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弯起嘴角,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又来啦?”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对着自己小腹轻声说,“你可真是会挑时候,挑了立春来报到。”

腹中自然没有回应,但她能感觉到,那股波动在她说话的时候轻轻地绕了一圈,像是在说——“对呀,我又来了。”

月白抬起头,透过窗棂看着庭院里那棵早开的梅花,忽然想起那年秋天她发现自己怀桂儿的时候,灵泉空间里冒出的第一颗米粒大的光点;想起那年春天她怀陵儿的时候,桃花树下灵泉水酿出的第一缕甜香。现在又是春天了,轮到梅花开的时候,第三个孩子来敲门了。

她将手轻轻贴在小腹上,闭上了眼睛。

···

这一次,月白没有等太久才告诉刘彻。当天傍晚刘彻从宣室殿回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廊下缝一件小肚兜——其实才刚有喜,根本用不着准备这些,但她就是忍不住想缝点什么。

刘彻踏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她在廊下的阳光里低头穿针引线,袖口卷了几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给孩子缝的?”

月白头也没抬:“嗯。”

刘彻看了看她手里的布料:“桂儿都四岁了,不用穿肚兜了。”

“不是桂儿的。”

刘彻顿了一下:“陵儿的?”

“陵儿也穿不了肚兜了。”月白放下针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弯弯的,梨涡浅浅的,“是给第三个孩子的。”

刘彻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月白,目光从她含笑的眼睛慢慢下移到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停了好一会儿:“……又有了?”

月白点了点头:“立春那天发现的。快两个月了。”

刘彻放下茶盏,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他的掌心隔着几层衣料贴着她的身体,感受不到任何动静,可他的手指还是微微发着抖。“朕还以为……”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朕以为咱们不会再有孩子了。”

月白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我也以为。可他来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大概是因为春天到了吧。春天总是会带来新的东西。”

刘彻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廊下的阳光里,将月白轻轻揽进怀里,手掌始终贴在她的小腹上,像是隔着皮肉和血脉,在跟那个还未成型的孩子打一声招呼。桂儿刚好从院子里跑过来,看到父母抱在一起,歪着头问了一句:“娘亲你们在干嘛?”

月白从刘彻怀里探出头来,朝女儿招招手:“桂儿,过来。娘亲跟你说一件事。”

桂儿跑过来趴在月白膝盖上,仰着脸看着她。月白伸手理了理女儿跑散的辫子,轻声说:“桂儿,你要当大姐姐了。”

桂儿眨了眨眼:“我不是已经当姐姐了吗?”

“你又要当姐姐了。”月白拉着女儿的小手放在自己小腹上,“这里又有一个小宝宝了。比陵儿还要小的宝宝。”

桂儿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母亲腹部的小手,忽然眼睛亮了起来:“又有一个弟弟了?!”

“还说不定是弟弟还是妹妹。”

桂儿立刻转头对着月白的肚子认真地说:“不管你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会带你玩的!我会教你爬树!我还会分给你一半桂花糕!”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月白:“娘亲,他听到了吗?”

月白笑着点头:“听到了。他说谢谢你。”

桂儿满意地站起来,跑向院子里正在玩泥巴的陵儿,一边跑一边喊:“陵儿!你又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你也要当哥哥了!”

陵儿从泥巴堆里抬起头,脸上糊着一块泥,露出两颗小牙,像一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小乌龟。月白看着院子里两个小小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握着她的手还舍不得松开的刘彻,觉得心口那个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的,满到快要溢出来了。

春天真的来了。而这一次,它又带来了一颗新的种子。

···

消息传开后,后宫又热闹了起来。

皇后卫子夫第一个送来安胎汤,依旧是她亲手炖的。她如今已经年过六十,头发花白,可精神依旧好,端着汤碗送到月白面前时笑着说:“我怀据儿的时候也是春天。春天怀上的孩子,性子都活泼。”

月白接过汤碗喝了一口:“谢谢娘娘。”

卫子夫在她身边坐下,看着窗外院子里撒欢跑的桂儿和陵儿:“月白,你这一胎若是女儿就好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最是圆满。”

月白低头摸了摸小腹:“随缘吧。来什么我都欢喜。”

赵婕妤也来了一趟,这次带的是她自己腌的酸梅。“我听说你这一胎和前面两胎都不一样,更困更乏,食欲也不太好。酸梅开胃,你尝尝。”月白接过尝了一颗,酸得眯起眼睛,又忍不住吃了第二颗:“……确实开胃。”

赵婕妤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笑完之后又轻声道:“月白姐姐,等你生完了,我教你做腌梅子。以后你腌给孩子们吃。”

月白看着她认真点头:“好,你教我。”

长安城的百姓得了消息后,月彻书坊门口又堆起了贺礼。这回青禾有经验了,提前贴了告示:“昭仪有喜,不收礼。实在想送,便送一枝花来,插在门口瓶里就好。”于是月彻书坊门口三天之内插满了花——梅花、杏花、迎春、玉兰、甚至不知谁从城外折了一枝野桃。青禾每天换水都换不迭,嘴都咧到了耳根:“咱们昭仪姐姐真是受宠啊……连花都比别人家的开得早。”

月白在宣室殿里听到消息时正在喝安胎汤,差点被呛到:“让他们别送了。甘泉宫都要被花淹了。”

青禾笑着应下,转身出去又贴了一张告示:“花够了,花够了。再送就放不下了。”

···

月白这一胎怀得比前两次都安稳,只是格外嗜睡。

她常常在午后坐在窗边翻几页书,翻着翻着就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身上总会多一条毯子——有时是刘彻盖的,有时是青禾盖的,有时是桂儿踮着脚费了好大力气才披上的。有一回她醒来,发现桂儿正蹲在她面前,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毯子边角,动作轻得像在碰一朵怕吹散的花。月白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睁着眼睛,透过睫毛的缝隙看着女儿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暖得像被春阳晒了一整天。

陵儿还不太懂“有喜”是什么意思,但他发现母亲最近总是坐着坐着就睡着了。他有一次爬到月白膝边趴在她腿上,仰头看着她:“娘亲,你困了吗?”

月白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陵儿于是安静地趴在她腿上,不吵不闹,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膝盖,像哄她睡觉。月白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那小小的手掌的力度,嘴唇动了动,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灵泉空间里,那颗新的光点正在慢慢长大,比当初桂儿和陵儿来的时候都快。它像一颗特别有活力的种子,在灵泉水面上方跳来跳去,偶尔撞一下桂树的枝丫,桂花就簌簌落下几朵。

月白的神识探入空间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笑着对那颗光点说了一句:“你比哥哥姐姐都皮。”

光点蹦跶了一下,像是在说——“皮一点才好玩。”

月白收回神识,侧过身看向窗外。梅花落了,杏花开了。等杏花落完的时候,桃李就该接上了。然后是海棠、牡丹、石榴——等石榴花开完的时候,她腹中的孩子就该瓜熟蒂落了。一年又一年,春天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她的家越来越大,院子越来越满,孩子越来越多,日子越来越长。而窗台上那枝从月宫带回来的桂花,插在水里快一年了,依然没有谢,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是替某个站在远方的人看着她。

月白伸手碰了碰那枝桂花的花瓣,轻声说:“二哥,我又要当娘了。”

花瓣微微颤了颤,像是在说——“恭喜。”

她把那枝花往窗台中央挪了挪,让它晒到更多的太阳。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阖上眼睛,在春日的暖阳里慢慢地、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梦里有花香,有孩子的笑闹声,有一个人远远站在桂树下朝她招了招手。她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那个等着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