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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丑陋无比的人?明明是天仙下凡啊!

第二章: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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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宗门大比后第三日,流言四起。

"你们看见了吗?那个丑八怪居然困住了三位长老!"

"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阵法峰的人向来阴诡。"

"我听说他那张面具底下……根本就没脸,是鬼修夺舍!"

"嘘——小声点,贺师兄好像对他另眼相看……"

林寒洛走过长廊,那些窃窃私语如附骨之疽,钻进他的耳中。他脚步不停,面具下的面容没有半分波澜。

十年了。从戴上面具那日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屈原当年因貌美遭谗,他今日因"貌丑"被谤。世人总要找个由头践踏异类,美也好丑也罢,不过是借题发挥的刀。

"林师兄。"

一道甜腻嗓音拦住他去路。林寒洛抬眸,是丹峰首徒苏婉婉,杏眼桃腮,正笑盈盈地挡在路中央。她身后跟着三五个女修,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苏师姐。"

"听闻林师兄阵法通神,"苏婉婉走近一步,袖中香风扑面,"不知可否请教——师兄为何终年戴面具?莫非……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身后传来几声轻笑。

林寒洛静静看着她。苏婉婉是宗门里出了名的美人,追贺州追了三年,送剑穗、送灵丹、送亲手绣的帕子,贺州一概不收。大比那日,她看见贺州追着林寒洛的背影看了很久。

"苏师姐想知道?"他声音平淡。

"自然好奇。"

林寒洛抬手,指尖触上面具边缘。苏婉婉瞳孔微缩,身后女修们屏住呼吸——

"林寒洛。"

一道冷冽嗓音破空而来。贺州从长廊尽头走来,玄色长袍猎猎,腰间霜寒剑未出鞘,却已让在场众人脊背发凉。

"贺、贺师兄……"苏婉婉瞬间变了脸色。

贺州没看她,径直走到林寒洛身侧,目光落在他悬于面具边缘的手指上:"阵法峰的'溯光阵'出了差错,长老让你去修。"

林寒洛指尖一顿。

溯光阵是阵法峰护山大阵,从未听说有差错。但他没有拆穿,收回手,对苏婉婉微微颔首:"失陪。"

他与贺州并肩离去,身后苏婉婉的脸色青白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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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长廊,林寒洛停下脚步:"贺师兄,溯光阵并无差错。"

"我知道。"贺州侧首看他,"但你想摘面具给她看?"

"她要看,便给她看。"

"然后呢?"贺州眉心微蹙,"让她尖叫、昏倒、然后传遍全宗说你是妖邪?"

林寒洛沉默。

贺州忽然伸手,指尖触上他面具边缘——林寒洛猛地后退一步,琥珀色的眸子从面具眼洞里透出冷光:"贺师兄,请自重。"

贺州的手悬在半空。

山风穿过两人之间,吹动林寒洛宽大的袖袍。贺州看着他戒备的姿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溪边的孩子——明明害怕得要命,却咬着牙不肯退后半步。

"……对不起。"他收回手,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是想帮你。"

"不必。"林寒洛转身,"贺师兄的糖,我很多年前就吃完了。"

贺州浑身一僵。

林寒洛没再停留,白衣没入竹林深处。贺州站在原地,良久,缓缓握紧了拳。

原来他记得。原来他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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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贺州去了阵法峰。

峰上灯火阑珊,唯有东厢一间小屋亮着微光。他立于窗外,看见林寒洛摘下面具,正在铜镜前上药——白日里苏婉婉袖中藏的"蚀骨香",无色无味,却能叫人皮肤溃烂。

林寒洛的侧脸映在烛光里,眼尾朱砂痣红得像一滴血。

贺州呼吸一滞。

他见过无数美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不是艳,不是媚,是清冷孤绝里透着易碎,像雪山顶上一枝将融未融的莲。那双眼低垂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脆弱得让人想捧在手心。

贺州忽然明白了。

为何他要戴面具。

这样的脸,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是祸不是福。

窗内,林寒洛上完药,重新戴上面具。他转身时,目光忽然扫向窗外——贺州来不及躲,与他四目相对。

月光下,林寒洛的眸子冷得像淬了冰。

"贺师兄,"他推开窗,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着几分讥诮,"偷窥是剑峰的必修课?"

贺州没动,目光仍落在他脸上——那狰狞面具遮住了所有,却遮不住他眼尾那颗朱砂痣,在月光下艳得惊心。

"林寒洛,"贺州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很多年前……我是不是给过你一块糖?"

林寒洛身形微顿。

"桂花糖,"贺州向前走了一步,"油纸包着,你蹲在溪边洗笔,手冻得通红,不肯接,我硬塞给你的。"

夜风骤停。

林寒洛站在窗内,贺州站在窗外,中间隔着一道窗棂,像隔着十年的光阴。

"……贺师兄记性真好。"林寒洛的声音轻了几分,"可惜我记得的,不止糖。"

他记得班主的嘴脸,记得刘老爷的手,记得荒庙里老鼠的叫声。他记得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跑到青云宗地界,记得仙长救他时嫌弃的眼神,记得被扔进阵法峰时没人问他饿不饿、冷不冷。

他也记得,那块糖甜得发腻,甜得他躲在角落里哭了很久。

"我记得你走了,"林寒洛说,"没回头。"

贺州喉结滚动,想说"我当时有急事",想说"我后来去找过你",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所以贺师兄,"林寒洛抬手,缓缓关窗,"不必帮我。你的糖还了,你的恩……我担不起。"

窗棂合上,隔绝了月光。

贺州在窗外站了很久,直到烛火熄灭。他抬手,指尖触上那扇冰冷的窗——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他忽然懂了这句诗的重量。

不是嫉妒,不是诽谤,是举世皆浊时,一个人要把自己藏得多深,才能活下来的孤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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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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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贺州开始频繁出现在阵法峰。林寒洛避之不及,直到某日秘境开启,两人被传送到同一处绝地——妖兽潮涌,退路断绝,贺州挡在他身前,霜寒剑出鞘:"这次,我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