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帷幕1

苍山脚下的巷陌深处，夜色如墨，唯有泥炉里的炭火偶尔爆出几声轻响，将三人沉默的剪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慕容靖远的目光在裴烬寒那双流淌着暗色流光的眼眸上停留了许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终是没能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端起面前那杯素绾夭递来的粗茶，指尖触碰到滚烫的陶壁，却暖不透掌心的冰凉。

慕容靖远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裴烬寒懒懒地靠在条凳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并未立刻接话，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素绾夭。那双在旁人看来如深渊般恐怖的眼眸，在触及她面容时，瞬间化作了揉碎的星光

。素绾夭轻声开口，打破了死寂。她将一块浸了酱汁的鸽肉递到裴烬寒唇边，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裴烬寒张口含住她递来的肉，舌尖不经意间扫过她的指尖，惹得素绾夭耳尖微红。他慢条斯理地咽下，这才抬眼看向慕容靖远，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通透

慕容靖远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沉重的氛围。

裴清禾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错处，她一身玄色衣装，腰间悬着“烬令”，神色匆匆。看到慕容靖远也在，她微微一怔，随即抱拳行礼

慕容靖远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素绾夭连忙问道，眼中满是关切

裴清禾快步走到桌旁，压低了声音

裴烬寒猛地站起身，眼底的温柔瞬间被冰冷的杀意取代。他随手将几张银票拍在桌上，动作干脆利落

素绾夭也站起身，握住女儿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心中一紧

裴清禾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慕容靖远看着这一家三口默契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摊主老头拱了拱手

说罢，他提气纵身，追上了前方的三人。

慕容靖远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裴烬寒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越靠近后山禁地，空气中的阴邪气息便越发浓重，混杂着若有若无的魔气与傀儡术特有的铜锈味。裴清禾脚步一顿，抬手指向前方雾气最浓的山坳

就在前面，方才我远远望见，那群黑衣人守在封印外侧，夜凝霜独自进了禁地

众人敛了气息，悄无声息隐入林内。透过层层雾霭，只见禁地入口的古老石阵灵光斑驳，原本厚重稳固的结界布满细密裂纹，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缝隙不断往外溢，阵眼处的符文早已黯淡无光。十余名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背对着石阵围成一圈，戒备地扫视四周，周身气息阴鸷，正是此前在雾城见过的一路人马

素绾夭眉峰紧蹙，指尖下意识抚上无名指的流光指环

慕容靖远望着满目裂痕的结界，面色沉痛又难堪。夜凝霜身居掌门夫人之位，手握清霄诸多权柄，竟为一己执念，不惜撬动宗门根基，残害天下生灵，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他紧握手中长剑，剑身微微震颤，过往的同门情谊、多年的包容忍让，在此刻尽数化作冰凉的失望

守在外侧的黑衣人察觉到动静，齐齐拔刀相向。不等他们发难，几道凌厉剑气骤然袭来，不过数息之间，众人便被尽数制住，瘫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慕容靖远步履未停，径直穿过破损的石阵，踏入禁地深处

苍山后山的禁地深处，雾气浓得化不开，仿佛连月光都被这股陈年的阴煞之气吞噬殆尽

慕容靖远踏入阵中的那一刻，脚下的枯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握剑的手紧了紧，目光穿过重重迷雾，落在了那个伫立在祭坛中央的白色身影上

慕容靖远的声音在空旷的禁地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夜凝霜缓缓转过身。她依旧是一身素白的衣裙，发髻高挽，依旧是当年那个清冷高洁的清霄剑派大师姐模样。只是她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祭坛上那枚正在缓缓旋转的黑色晶石，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痴迷与偏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