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死而复生 

比试

烬里藏夭

苍山演武场东侧,结界轰然洞开。

一道玄色身影踏空而至,衣袂翻飞间隐有暗纹流动,正是魔宫少主裴清禾。她落地无声,刀未出鞘,只垂眸静立案前,眉眼间是与其父如出一辙的冷冽疏离。

对面天衍剑派佟临则是一袭月白道袍,长剑斜指地面,剑穗在风中纹丝不动,一派名门端正气象。

“请赐教。”佟临拱手,声线清朗。

裴清禾只略一颔首,指尖已按上刀柄。她并未摆出起手式,整个人如同一柄藏在鞘中、寒气逼人的凶刀,周身气场沉凝得让四周空气都仿佛凝固。

“既然裴姑娘不客气,那在下便得罪了!”

佟临见对方毫无动静,也不再迟疑。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鹤冲天而起,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瞬间化作漫天剑影,裹挟着凛冽的剑气,如暴雨莲花般向裴清禾当头罩下——正是天衍剑派的绝学“青莲剑法”!

剑影纷落时,裴清禾终于动了。

她甚至没有拔刀,只是握着刀鞘向前一踏,脚下青石板无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那漫天剑影撞在她周身三尺处,竟像陷入某种黏稠的泥沼,速度骤然一滞。

裴清禾
裴清禾

天衍剑法讲究‘剑意如莲,瓣瓣生杀’

裴清禾
裴清禾

可惜你这朵‘青莲’,花瓣太轻了

话音未落,她握刀的手腕微微一旋——

“铮!”

一声低哑的刀鸣震得擂台四周的旗杆簌簌作响。刀鞘未离手,可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乌光已从鞘口迸射而出,精准地切断了漫天剑影最中心的那缕气机。

佟临闷哼一声,身形在空中剧震,原本流畅的剑势瞬间溃散,漫天“莲花”碎成零星剑气,擦着裴清禾的衣角掠过,只在她玄色衣摆上留下几道极淡的白痕。

裴清禾
裴清禾

承认

裴清禾收势,刀鞘重新垂落身侧,仿佛从未出过手

慕容知微坐在观战席上,看着场中那抹凌厉的玄色身影,不禁轻叹

慕容靖远
慕容靖远

她……真的很像她的父亲

另一边

裴烬寒低笑一声,指尖终于松开素绾夭的发丝,转而揽住她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裴烬寒
裴烬寒

这丫头,倒是比你当年还会端架子

素绾夭顺势靠在他肩头,望着女儿挺直的背影,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素绾夭

是像你。当年你为清霄争擂时,可比她嚣张多了

素绾夭
裴烬寒
裴烬寒

我那是凭本事

裴烬寒挑眉,指腹轻轻摩挲她肩头的衣料,声音放得又低又缓

裴烬寒
裴烬寒

不像她,学了你几分仁慈

素绾夭闻言,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上面写满了对她的纵容

素绾夭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胸口,语气里带着点软乎乎的挑衅

素绾夭

照你这么说,阿寒当年是凭本事‘嚣张’,那禾儿如今这般端架子,倒成了学我的‘仁慈’——合着这父女俩的性子,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素绾夭

裴烬寒被她戳得低笑出声,揽着她肩头的手臂收紧了些,下颌抵在她发顶蹭了蹭

裴烬寒
裴烬寒

是是是,都是你的功劳。曩年我若不是瞧上你这抹‘仁慈’,也不会在清霄熬得剑穗都磨破了边

素绾夭

少来

素绾夭

素绾夭耳尖微热,偏头望向擂台,恰好看见裴清禾垂落的眼睫,声音软了几分

裴烬寒将擂台一切尽收眼底,指尖摩挲着素绾夭腕间的旧疤,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释然

裴烬寒
裴烬寒

罢了,她若喜欢这般活法,便由她去吧

素绾夭轻轻“嗯”了一声,靠在他肩头闭了眼。擂台上的喝彩声、刀剑碰撞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素绾夭正望着女儿接过茶盏的背影出神,耳畔忽然落下裴烬寒压低的嗓音,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笃定

裴烬寒
裴烬寒

带你下山脚吃烤鸽子

素绾夭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点了点他手

素绾夭

你也不怕被人说,魔族之主为口吃的,就这般迫不及待地带人开溜?

素绾夭
裴烬寒
裴烬寒

他们敢说?

裴烬寒低笑,揽着她起身的动作行云流水,衣袖拂过座椅扶手,连半分声响都未发出,显然蓄谋已久

裴烬寒
裴烬寒

再说,这演武场吵得很,不如山下那家摊子,炭火噼啪,鸽子皮脆肉嫩……还有你欠我的,正好慢慢算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气息温热

他说话间,目光已淡淡扫过远处正与慕容知微低语的裴清禾,并未多言,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裴清禾似有所感,抬眸望来,父女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听慕容知微说话

裴烬寒牵着素绾夭的手,指尖温热有力,穿过看台喧闹的人群,方向与众人关注的焦点截然相反

裴烬寒
裴烬寒

走吧,那摊子老头性子倔,去晚了,连鸽子骨头都不给留

素绾夭由他牵着,走过廊桥时,山风卷起她鬓边碎发。她回头望了一眼擂台方向——暖芙正扒着栏杆,指着台上新开战的两人叽叽喳喳,阿良含笑替她挡着挤过来的人群,绒球发饰在阳光下颠得一跳一跳的

裴烬寒
裴烬寒

他们心里有数,阿良会看好暖芙。这江湖的热闹,我们看够了,该去尝尝我们的‘热闹’了

山脚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拐过种满晚梅的老巷,炭火混着油脂焦香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摊主是个跛脚老头,正拿把缺了口的蒲扇对着泥炉慢悠悠地扇,见裴烬寒牵着人走来,眼皮都没抬:“老位置留着呢,裴老怪。”

素绾夭被他这称呼惹得弯了眼,指尖轻轻掐了下裴烬寒的手背

素绾夭

老怪?

素绾夭
裴烬寒
裴烬寒

他瞎叫的

裴烬寒
裴烬寒

这老头嘴贱,烤鸽子倒是一绝

炭火在泥炉里噼啪作响,油星子偶尔溅出来,落在红彤彤的炭火上,激起一缕带着焦香的白烟。素绾夭捧着粗陶茶碗,指尖被温热的釉面熨帖得舒服,正看着裴烬寒跟前那盘刚出炉、油光锃亮的烤鸽子发愁。

她小声抗议,指尖戳了戳那鸽子脆皮

素绾夭

阿寒,方才在演武场不是说好了?愿赌服输,只吃这一只,剩下的归你

素绾夭

裴烬寒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撕着另一只鸽子的腿,闻言抬眸,那双总是含着几分慵懒与暴戾的眸子此刻在烟火气里显得格外温润。他将撕好的、去了骨的嫩肉放进她面前的粗瓷碟里,语气理所当然

裴烬寒
裴烬寒

我是让你吃这一只,又没说我不许喂你

素绾夭耳尖微热,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沾了点油光,却丝毫不嫌脏地将那块肉推到她唇边,无奈又顺从地张口吃下。肉汁鲜美,带着恰到好处的烟火气,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她含糊不清地夸赞,指尖沾了点酱料,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素绾夭

还是阿寒烤的好吃

素绾夭
素绾夭

以前在清芜小筑,你总嫌这活计麻烦,如今倒是练得一手好手艺

素绾夭

裴烬寒低笑,又撕下一块胸脯肉,喂到她嘴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为你我从来都是甘之如饴

正说着,巷口的光影微微一暗。

一道青色的道袍身影缓缓走了进来,步履有些迟缓,却带着一股熟悉的、属于清霄剑派的清冷气息。摊主老头正埋头扇火,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今日打烊了,客官去别家吧。”

来人却并未离开,反而径直走到裴烬寒对面的条凳旁,静静站着

裴烬寒撕肉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去,神色平静得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并未因对方的出现而有半分惊诧,只是眼底原本漫着的温柔笑意,瞬间收敛了几分,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慕容靖远看着眼前这一幕

没有魔宫的森严,没有清霄的肃穆,只有巷陌深处的一缕烟火,和一对相对而坐、眉眼间皆是安然的璧人。他目光落在素绾夭那张比记忆中丰润了许多、也鲜活了许多的脸上,又看向裴烬寒——那个曾经让他视为情敌、如今却不得不承认给了小夭安稳的男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原本紧绷的肩线松懈下来,眼底的疲惫与复杂尽数褪去,只剩下释然

慕容靖远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久违的轻松

慕容靖远
慕容靖远

看来,我是来晚了,连口热乎的都赶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