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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烬·归尘

烬里藏夭
裴烬寒
裴烬寒

我不该让她手上沾染如此多的鲜血。我只是……渴望她能够迅速变得强大,强大到无人能够再对她造成一丝伤害。我传授给她的,皆是我亲身经历过的道路,我以为……那是最坚实的庇护

裴烬寒
裴烬寒

杨叙白把她教的很好,知书达理,教导德体,她本不必像我一样,在背叛与杀戮里摸爬滚打,不必把仇恨刻进骨血里才能活下去。十载岁月,是我亲手把她推上了这条满是血腥的路,是我把‘复仇’当成了精神寄托,硬生生套在了她的身上,是我做错了

素绾夭别开脸,眼眶依旧通红,声音却低了下来

素绾夭

裴烬寒,我们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

素绾夭
裴烬寒
裴烬寒

是,不该是这样

他承认得干脆,目光终于转向阶下依旧跪着的女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裴烬寒
裴烬寒

禾……儿

裴清禾脊背一僵,却不敢抬头

裴烬寒
裴烬寒

起来

他声音里没了往常的冷厉,却更让人心悸。

裴清禾依言起身,垂手而立,像个精致却冰冷的木偶

裴烬寒
裴烬寒

是为父……教错你了

裴清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又被更深的茫然覆盖。她习惯了父亲的严苛、冷酷,甚至是无情的利用,却从未听过他亲口说……错了

素绾夭快步走下玉阶,张开双臂将裴清禾紧紧拥入怀中。她的掌心轻轻拍打着女儿僵硬的脊背,仿佛这样能抚平她心中的不安。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暖阳,能够融化最坚硬的冰雪。

素绾夭

对不起,禾儿,你入浮生谷之时,娘怕你怪我丢下你,不敢开口,是娘错了……

素绾夭

裴清禾僵在母亲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药香,那是她在浮生谷时便贪恋的气息。十余载的孤寂、防备与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埋在素绾夭颈间,眼泪终于决堤,哽咽着,声音细碎又颤抖

裴清禾
裴清禾

娘亲……

待母女二人渐渐平复心情后,裴烬寒轻轻挥了挥手,一枚令牌便轻盈地飞入裴清禾的怀中。这枚令牌,正是代表魔宫至高无上权力的“烬令”。

裴烬寒
裴烬寒

你先下去休息吧,禾儿

裴清禾握着冰冷的令牌,指尖发颤,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个字

裴清禾
裴清禾

她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步伐依旧沉稳,却似乎比来时轻了一些

他将“烬令”交出,意味着暂时放弃了部分魔宫权柄,更是一种姿态——向素绾夭

素绾夭看着父女二人这般相处,心头五味杂陈。她知道,裴烬寒这一步退得极难,是他用十五载筑起的高墙,因她而开始裂开一道缝隙。可怒火平息后,更多的是沉重和疲惫。

素绾夭

你可知,你那些‘彻底歇着’的手段,让多少家庭支离破碎?清霄剑派固然有错,但门中多是修行不久的年轻弟子,他们何其无辜?

素绾夭

裴烬寒沉默片刻,道

裴烬寒
裴烬寒

大军压境,斩草需除根,这是魔族生存的法则

裴烬寒
裴烬寒

撤兵令已发,迷雾之都也已交由副宫主暂管,不会再有无辜伤亡

他是在告诉她,他已在改变,以她能看到的方式。

素绾夭望着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偏执,忽然有些无力。十五载的戾气,岂是一朝一夕能消弭?他能让步,已是极限

素绾夭

阿寒……

素绾夭
素绾夭

你撤兵,是应该的。可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枉死的弟子,不会因为一句‘不再有无辜伤亡’就回来

素绾夭
裴烬寒
裴烬寒

往后是浮生谷,还是凡间村落……你去哪,我便去哪。 伴你同赴苍生疾苦,共承罪愆,以血赎罪

素绾夭

阿寒,你看这山下的炊烟,每一缕都曾被你的兵戈惊散

素绾夭
素绾夭

从今往后,这赎罪的路,我陪你一步一步走

素绾夭

……

几日后

素绾天穿着素雅白净的衣裳,带着斗笠,在魔族结界入口。他褪去了往日的玄色袍裳,换了一身素灰长袍,眼底的偏执被温柔取代,只静静望着她。

素绾夭

阿寒,我来了

素绾夭
裴烬寒
裴烬寒

我们接下来去哪

素绾夭

先回浮生谷寻阿云。谷里的晚梅该开了,阿云定还在檐下温着酒等我

素绾夭
裴烬寒
裴烬寒

浮生谷 • 栖尘阁内

阮云坐在檐下捻着佛珠,看阿良正端坐着修行,忽然开口

阮云

阿良,你说这世间的罪,真能靠一双脚、一双手赎清吗?

阮云
阿良
阿良

往往是否定的。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罪与债,从来不是靠奔走苦行就能洗去的,那不过是自我慰藉的虚妄。真正的救赎,是与过往和解的放下,是愿意为苍生躬身承担的赤诚

阮云

苍生究竟值得他们拯救吗?似值得,又似不值。思虑太深,反倒扰乱心神。纵然一身血债缠身,或是本心澄澈不染尘埃,二人皆循着本心,行己之道

阮云
阮云

世间苍生,当真知晓我们的存在?

阮云
阿良
阿良

此间理,不当问。我只知你那两位友人的情意,是能抵过世间万般罪业的爱情。他们无需向苍生求证,只要并肩立在那儿,便是这污浊人世间,最干净的救赎。

阮云

怪不得阿芙姑娘会选择回魔族呢。这人世间的道理翻来覆去,讲来讲去也就那么些,未免也太过枯燥乏味了

阮云
阿良
阿良

有吗……

软云轻笑摇头,拂袖而起

阮云

当真无趣,我去看看给小夭温的梅酒,有些滋味,还得是酒里才有

阮云
阮云

你且说说阿芙姑娘她长什么样。既是去魔族寻人,总该有个具体的样子,才好辨认。

阮云
阿良
阿良

她本体是株极罕见的菌子,化形后发色是那种阴雨天里菌盖的灰褐,皮肤透着菇类特有的莹润,像裹着一层晨露。最显眼的是她头上的那两朵“小帽”,总是随着心情一耸一耸的。明明生得一副清秀模样,偏要穿着沾泥带露的绿裙。

……

素绾夭

阿云

素绾夭

阮云抬眼望见檐下并肩而立的两人,指尖佛珠微顿,眼底漫开浅淡笑意

阮云
阮云

倒是回来得刚好,梅酒刚温好,正等着你们。

阿良
阿良

在下阿良,见过二位友人

素绾夭

不必多礼,我乃素绾夭,身旁这位便是我的夫君裴烬寒。

素绾夭

……

檐下梅影疏斜,温好的梅酒在铜壶里漾着琥珀色的光。阮云给三人各斟了一杯,酒香混着晚梅的清冽,漫过满室沉寂。

裴烬寒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素绾夭垂落的发梢——那发间还别着曩年他亲生刻的发簪,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喉结微动,终究没说话,只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阮云
阮云

快哉!快哉!

素绾夭闻言唇角噙笑,指尖轻抚发间银簪。裴烬寒执酒盏与她轻碰,眼底戾气尽散,只剩温软

阮云搁下酒盏,将温好的梅酒往阿良面前推了推,抬眼望向裴烬寒,眼底带着几分促狭

阮云
阮云

魔帝,烦劳帮阿良寻一人,乃是魔族本体为菌菇的精怪

裴烬寒指尖轻叩案几,往日执掌魔宫万族,魔族大大小小精异类族名册尽在心底,闻言眉梢微抬

裴烬寒
裴烬寒

魔族菌系妖族分支繁多,可有姓名、属地?

阿良
阿良

她名唤暖芙,本体是青伞菌灵

裴烬寒颔首,指尖凝起一缕淡紫魔气,化作传讯纸蝶振翅而去

裴烬寒
裴烬寒

已命魔宫斥候遍查腐骨林与黑壤瘴谷,三日内必有音讯

阿良
阿良

此番多谢魔帝相助,若能寻得阿芙,阿良愿以半生剑道相报

素绾夭

剑道就不必了。阿良若真要谢,待寻得暖芙,便在此处留下种子,也好让这谷里多几分烟火气。

素绾夭
阿良
阿良

好的素姑娘

裴烬寒执起素绾夭的手,眼底戾气尽散,只余温和

裴烬寒
裴烬寒

三日内,必让你们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