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寂牢内

宫主……
即日起对外公布你的身份,摒弃旧称,不必唤我宫主


爹
幽暗地牢的壁灯火苗忽明忽暗轻轻摇曳,光影错落落在裴烬寒露在袖外、覆着一层薄霜的指尖。裴清禾跪卧在刺骨寒凉的青石板上,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抬首,休要跪地畏缩发抖


爹,孩儿不解,娘过世这么多年,您心中的仇恨为何经年不散?
住口!

乌黑魔气在裴烬寒掌心盘旋收拢,转瞬炼成一枚噬心蛊丹,丹丸隐隐搏动

爹,我往后定会管束自身言行,恳请父亲收回成命,不要再赐我噬心蛊丹了!
空口言说安分,心底依旧藏着谎话,看来杨叙白当真把你纵容得不知分寸

裴烬寒神色未动,眼底无半分温情,掌心悬浮的漆黑噬心蛊丹骤然腾空。一股霸道强横的魔气骤然锁死她周身经脉,将她牢牢禁锢
指尖运力一送,那颗阴煞缭绕的蛊丹便顺着她的喉间,硬生生逼入丹田之内,稳稳扎根

娘要是还在,定会斥责你狠心!
放肆!但凡有半点法子,我都愿以你性命换回夭儿。你的名字,是提醒你身负生母性命,完不成复仇,你便毫无存在的价值!

听见了吗!


是,女儿明白
来人,带大小姐下去梳洗整装

裴清禾被丫鬟扶着往外走时,指尖触到地牢石壁上结的薄冰,连带着心尖都浸得发僵,她回头去望,只剩裴烬寒立在昏黄火光里,玄色衣袍垂落得纹丝不动,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雕。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的闷响,冰凉的风顺着通道卷进来,吹得壁灯上跳动的火舌猛地歪向一边,将裴烬寒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侧脸扫过一半
几日后

爹,我即刻前往清霄剑派了结恩怨、取其掌门性命,特来告辞
速去速回。办不成此事,你便不必回来了


是!
裴清禾垂首应下,玄色劲装在身,将少女身形衬得利落孤绝。她最后望了一眼魔宫方向,指尖抚过丹田处隐隐发烫的蛊丹,转身踏入漫天风雪
魔宫之巅,裴烬寒立在城楼上,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指节攥得发白。他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终究还是将那点不忍压回了眼底——这是她的宿命,也是他欠素绾夭的债
三日后裴清禾踏入一片雾霭沉沉的乱葬林。林间湿气极重,腐叶与血腥气混在一起,让她心头猛地一沉——这绝非寻常路径的气息

妖女!
为首的青衣剑客冷笑出声,剑穗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掌门早算到魔宫人会来,这乱葬林,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话音未落,四周又涌出十余名剑修,剑阵缓缓合拢,将她困在中央。裴清禾咬着唇,将那阵钻心的疼压下去,短刃横在胸前,眼底再无半分怯懦,只剩孤注一掷的狠厉

想要我的命,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裴清禾短刃横削,魔气如刃般撕开青衣剑客的剑阵,直逼为首的慕容知微面门。慕容知微仓促回剑格挡,却被那股霸道魔劲震得虎口崩裂,长剑“当啷”坠地,胸口更是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肘击,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呕出一口鲜血。

师妹!
萧驰野及时接住她,见她气息奄奄、经脉受损,眼底瞬间翻起猩红怒意
萧驰野让剩余的剑修撤退,他抱起知微,足尖点地掠向密林深处,身法快如惊鸿

想跑?今日要么留下掌门人头,要么,你们兄妹俩都别想走出这片林子!
风卷着腐叶掠过耳畔,她的脚步声踏碎林间寂静,魔气在周身翻涌,将那点因蛊丹泛起的虚弱狠狠压下——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驰野不敢有半分耽搁拼尽全力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他身法极致迅捷,却每一步都稳之又稳,生怕颠簸加重怀中人的伤势,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求医救人

老先生,师妹身受重伤性命垂危,恳请您出手施救!

姑娘体内侵着一股阴煞奇毒,霸道诡谲,绝非寻常医术可解。恕老朽无能,实在救不了她

老先生,我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师妹!

老朽医术有限无力解毒,你若寻得到世间隐世神医,姑娘尚有一线活命之机

在哪

神医常年闭门隐居浮生谷,除此之外别无解法,能不能赶到、能不能求得神医出手,全看你们造化

谢谢
他躬身将知微稳稳抱入怀中,用外衫仔细裹紧她单薄身子,牢牢护住伤口,转头朝老先生拱手深深一揖,脚步匆匆踏出医庐。门外风尘扑面,他抱着重伤的知微,不敢片刻停歇,循着去往浮生谷的山路仓促赶路

再撑一撑,咱们很快就到浮生谷了

请问阁下是绾心医仙吗
素绾夭指尖刚一碰衣料,就有发黑的脓血顺着衣摆往下渗,落在木屋干净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带着腥气的深色污渍
怎么是她……

别伫立原地,麻烦取一盆热水过来

阿云,把银针取来


好的

好的小夭
廊下悬着的铜药铃被山风撞得轻响,滚着药香的雾气漫过木案,素绾夭捏着银针的指尖沾了一点渗出的黑血,在晨光里泛着冷幽幽的光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素绾夭垂落的发梢,她望着榻上昏迷的知微,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银针——这张脸,太像当年那个毁了她腹中胎儿的人,可医者仁心,她终究做不到见死不救
搞定了之后,驰野恰好打完热水回来

她怎么样了,医仙
她已无性命之虞,你将这药喂她服下,再静心调养月余,便可痊愈


绾心医仙大恩,驰野没齿难忘。日后若有用得着我萧某之处,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医者仁心,何须言谢。这位姑娘便在此处安心休养片刻,谷外还有不少病患等候诊治,我先失陪了

另一边裴烬寒坐在魔宫主位上,指尖捻着半块染了墨的玉佩,玉佩上刻着半个“夭”字,灯烛跳了跳,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色

软云……你到底不我的夭儿藏哪了呢……
……
十五载前,裴烬寒亲手将素绾夭冰冷的尸身托付给阮云,指尖还残留着她最后一丝体温。他原以为余生只剩枯寂,便想寻一处僻静山谷,靠着记忆晶石里她的音容笑貌,聊寄此生
可命运偏要将他拽回深渊——就在他登上帝座、受万魔朝拜的那一刻,沉寂了五载的心脏,竟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不是登基的激昂,不是权柄的震颤,是刻在骨血里的悸动,是他以为早已随素绾夭一同埋葬的、名为“她”的心跳
此后数十载都在寻找她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