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晨光
小满这日,天刚亮,院子里的槐花就开了满树。
一串一串的白色小花垂在绿叶之间,像是谁把碎银子挂在了枝头。晨风吹过,甜丝丝的花香便从窗外漫进来,混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将漪兰殿笼罩在一层温软的、初夏的薄纱里。
夏黎念坐在铜镜前,小玉正在替她挽发。铜镜里映出两个人的脸——一个是她的,眉眼柔和,唇角微弯;一个是小玉的,低垂着眼睫,手指灵巧地穿梭在她的发间。小玉今日梳了一个双鬟髻,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色槐花,衬得她整个人清秀出尘。
“今日穿那件天青色的夏衫吧,凉快。”小玉低声说着,手上不停。
“嗯。”夏黎念应了一声,透过镜子看着小玉的脸。她跟小玉从小一起长大,从大清到大汉,从济南到长安,十几年了。小玉话不多,心思细,做事稳妥,像一株安安静静长在墙角的水仙,不争不抢,却自有它的颜色。
夏黎念的目光落在小玉的侧脸上,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但她没有说。今日还有事要做,等忙完了再说。
贰·书坊
希望书坊的门前,那两棵桂花树已经长得齐人高了,新叶绿得油亮亮的。夏黎念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小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姑娘,您要的东西,老吴头昨夜连夜刻好了版,印了头一批,今日就能用。”小清迎上来,压低声音,“只是您说的那三本书……真的有那么好吗?”
“你看了就知道了。”夏黎念从袖中取出三卷书稿,放在柜台上。那是她昨夜从灵泉空间里取出来的——《三生三世枕上书》、《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沉香如屑》——纸张微微泛黄,墨迹是新印的,封面上没有署名,只有三个简洁的书名。
小清凑过来翻了翻,眼睛越瞪越大:“姑娘,这写的……这写的是神仙?”
“是神仙。”夏黎念笑了笑,“卖得好不好,就看长安的姑娘们喜不喜欢了。”
她转身走到门口,看了看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然后对小清说:“招人吧。招二十五个人,抄写。每日三卷,工钱按字数算,抄完一卷结一卷的钱。要字写得端正的,不急着赶工,但得用心。”
小清应了一声,转身去门口贴了一张告示。
不到半个时辰,书坊门口就排起了一支不长的队伍。有年轻的书生,有落魄的文人,也有几个看起来家境一般的女子。小清一个一个地考他们的字,留下字迹最端正的二十五个,每人领走了一卷书稿和抄写用的纸墨。
“每日三卷,”夏黎念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那些领了书稿三三两两散去的人,“抄完了送到书坊来,再领新的。”
小清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姑娘,这些书……真的有人买?”
“会有的。”夏黎念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声音很轻,“好东西,不怕没人看。”
叁·午后的旨意
午膳刚用过,霍光便来了漪兰殿。
他不是来找夏黎念的,是来传旨的——传的是刘彻的口谕,让小玉去一趟宣室殿。小玉正在给刘暖换衣裳,听到霍光的话,手里的带子顿了一下。
“霍大人,”她抬起头,声音平稳,“陛下降罪了吗?”
“不是。”霍光难得地露出一个带了温度的表情,“是好事。小玉姑娘,你收拾收拾,跟咱家走一趟吧。”
小玉看了夏黎念一眼。夏黎念对她微微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小玉抿了抿唇,放下手里的带子,理了理衣裙,跟着霍光走了。
宣室殿里,刘彻坐在御座上,面前跪着四个女子。小玉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她稳住了,走到御前,屈膝行礼。
刘彻看着她。他以前也见过小玉,但从未仔细看过。此刻她才发觉,这个跟着夏黎念从济南一路走来的丫鬟,生得确实好——五官精致,眉眼沉静,整个人像一株长在深谷里的兰草,不张扬,却自有香气。
“小玉,”刘彻开口,“朕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问你。”
“陛下请说。”
“太子去梁国之前,朕允诺过他,会替他寻一门好亲事。如今他在梁国安顿下来,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刘彻看着她,“朕查过你的底细——你是从济南跟着夏夫人来的,清白人家出身,知书达理,容貌端庄。朕想把你许给太子,做梁王妃。”
宣室殿里安静了一瞬。站在一旁的小玉手微微攥紧了袖口。她的耳根红了一下,但她的声音依然平稳:“陛下,奴婢是丫鬟出身……”
“朕知道。”刘彻打断她,“但朕的儿媳,不看门第,看人。”
小玉没有说话。她跪在地上,低垂着眼睫,沉默了许久。她想起夏黎念今天早上看她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奴婢……”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奴婢愿意。”
刘彻点了点头,又看向另外四个女子。她们是朝中大臣的女儿,出身世家,容貌端正。刘彻扫了一遍,最终指了最左边的那个:“史家的姑娘,温婉知礼,做良娣。”
那四个女子齐齐叩首谢恩。小玉也叩了首,站起身来,微微低着头,不让人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肆·漪兰夜话
傍晚,夏黎念坐在漪兰殿的廊下,看着院子里那一树开得正盛的槐花。夕阳的余晖照在花瓣上,白花变成了浅浅的金色,像是一树被点亮的灯火。
小玉从院门口走进来。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耳根还是红的。
夏黎念看着她走过来,没有说话。
小玉在她面前站定,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姑娘……您早就知道了?”
“今早才知道。”夏黎念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说。”
小玉在她身边坐下,低着头,手指交握着放在膝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奴婢……从来没想过要做王妃。”
“妾身也没想过。”夏黎念的声音很轻,“但陛下说他看人,不看门第。”
小玉的睫毛颤了颤。
“太子去了梁国,远离长安的纷争,以后的日子会安稳。你嫁过去,是正妻,是梁王妃。以后好好过日子,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夏黎念伸手,握住小玉的手,“你陪了妾身十几年,妾身不能让你一辈子都做丫鬟。”
小玉的眼眶终于红了。她没有哭出来,但声音有些哑:“那姑娘身边……”
“还有小清呢。”夏黎念笑了一下,“再说,长安到梁国又不远。你以后常回来看妾身就是了。”
小玉吸了吸鼻子,没有再说“奴婢”,她说了一个字:“好。”
夜风轻轻吹过来,吹动廊下的槐花,落了两人一身细碎的白。院子里,小清正抱着刘念站在老槐树下,不知道在跟小家伙说什么悄悄话。远处,刘暖在小玉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给这个初夏的夜晚唱一首不成调的歌。
伍·灯下
那天夜里,夏黎念坐在灯下,手里握着一支笔,给远在梁国的刘据写了一封信。信不长,只写了寥寥几行:
“太子殿下安好。长安小满,槐花已开。妾身有一婢,名小玉,自幼随妾身长大,人品端方,才貌俱全。陛下已许她为梁王妃,择日大婚。愿殿下珍重。愿殿下与王妃,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她放下笔,将信纸折好,用火漆封了,交给霍光。
“霍大人,烦请送去梁国。”
霍光接过信,躬身退下。夏黎念坐在灯下,看着窗外那一树在月光中泛着银白色的槐花,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小满。麦子灌浆了,果实正在长成。日子还在继续。
而她的书坊里,三卷崭新的仙侠故事,正在二十五盏灯下,被一笔一划地抄写出来。明天,长安城的姑娘们,就会看到那些关于几生几世、关于爱与执念的故事了。
天幕·时空标记
【天幕系统·持续转播】
【时空坐标:公元前95年·大汉·未央宫/希望书坊】
【关键事件:小满·三卷仙侠书稿入市·太子选妃·小玉许配刘据】
【观测模式:实时同步·无延迟·全景沉浸】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
“她把那些故事也拿出来了。”他说,“三生三世,沉香如屑——听着就不像是正经书。”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陛下,您年轻的时候,不也爱看那些志怪故事吗?”
“朕那是正经志怪。”李世民面不改色,“朕没有看过什么三生三世。”
“陛下要不要让臣妾给您找来抄一本?”
李世民:“……不用。”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王默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三生三世枕上书!十里桃花!沉香如屑!她把这些也带来大汉了!”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从文学传播的角度分析,这些故事如果在大汉流传开来,可能会影响后世文学的发展方向。”
舒言点头:“仙侠题材的文学形式,可能会因此提前出现。”
颜爵摇着折扇:“而小玉成为梁王妃——这倒是意料之外。不过刘据需要这样的王妃:出身清白,知书达理,又不结党营私。”
白光莹悬浮在半空中,目光落在那枚深紫色的玉钩上。玉钩安安静静地躺在夏黎念的袖口里,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守护者,不再发光,只是默默陪着她。
“她把身边的人都安排好了,”她说,“一个都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