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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又要挨了?

少年游之松柏长青

润色完整版(全程规避敏感违规表述,保留全部剧情、情绪、人物爽点,文笔贴合原文风,无擦边风险)

逛着逛着,两人不知不觉偏离东市主道,顺着一条行人稀少的小巷向南慢行。满地白雪只印着两道相伴的足迹,深浅交错,落在清冷月色下,宛如随手写下的两行浅淡字迹。

“往哪走?”苏怀远轻声发问。

“不清楚。”裴嵛应声,脚下步伐却丝毫未停。

约莫走了一刻钟,前路骤然开阔。一座古寺静立巷尾,山门巍峨,飞檐层层叠叠,檐角悬着两盏硕大红灯笼,暖融融的红光铺满门前整片雪地。悠远钟声自寺内缓缓飘出,厚重绵长,穿透漫天落雪,回荡在整片街巷。

“是大慈恩寺。”苏怀远抬眼望向门楣匾额,“今夜除夕,前来祈福的人定然不少。”

裴嵛静立雪中,凝望着那两盏摇曳的灯笼,忽然开口:“我们进去坐坐吧。”

苏怀远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缘由,轻轻点头应下。

寺内香火旺盛,人声温煦。大雄宝殿前香炉插满长短香烛,袅袅青烟混着细碎雪光,凝成一层朦胧白雾。往来善信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闭目祈愿,低声诉说心底期许。僧人身披素黄僧衣,在殿内诵经礼佛,木鱼轻叩与钟磬低鸣交织一处,氛围庄静祥和,和墙外热闹喧嚣的街市,俨然是两处天地。

裴嵛站在殿门槛外,望着殿中一众虔诚身影,周身张扬鲜活的气场慢慢沉静下来。往日里他素来跳脱热烈,像一簇燃得肆意的明火,此刻却似被温柔风雪裹住,火光收敛,余下绵长温润的暖意。

苏怀远察觉他心境变化,没有上前打扰,安静立在他身侧,一同静静聆听殿内诵经之声。

“怀远,”裴嵛忽然低声开口,语气轻得近乎细碎,“我想为家父请一块平安佩。”

苏怀远微微偏头看向他。

“父亲看着身子硬朗,内里早已亏耗不少。”裴嵛目光落在殿中金佛身上,烛火映在他眼底轻轻晃动,“他常年埋首处理公务,常常通宵不眠,伏案直至天光破晓。太医早已叮嘱过他要多多休养调理,可他总不放在心上。我屡次规劝,他只随口应一句知晓,转头照旧操劳。”

苏怀远安静听着,不曾打断。

“我清楚,父亲平日里管束我十分严格,犯错时也从不会轻饶,可他……是这世上我最不愿辜负的人。”裴嵛声线微微发涩,仿佛这番心里话积压许久才肯吐露,“今夜除夕,我想求一块平安玉,祈愿他来年少熬夜劳心,身子康健安稳。”

苏怀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走吧,我们去请两块。”

裴嵛愕然转头望向他。

苏怀远已然从袖中摸出布制荷包,神色平淡如常:一块赠予令尊,一块带给家父,既然来了,便两全心意。

裴嵛望着身边少年,心口一热,眼底泛起薄薄湿意,却没有多说半句,只重重点了下头。

——

二人到寺院的文玩流通处,选了两块和田玉平安牌,一块雕松柏长青纹样,一块刻福寿康宁四字。苏怀远又单独挑了一枚小巧玉坠,用红绳仔细系好,不动声色收进衣袖,没让裴嵛察觉分毫。

踏出寺门,飞雪仍未停歇,只是落势比来时轻柔许多。

裴嵛低头捧着两块裹在锦袋里的玉牌,忽然出声:“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苏怀远抬眼打量天边月相,脸色骤然一沉:“眼看就要到戌时。”

裴嵛浑身一僵,瞬间慌了神,脸色褪得发白:“戌时?我们从裴府出门时刚至酉时,说好戌时三刻必定归家——”他飞快在心内盘算路程,声音都带上几分慌乱,“从此处走回府邸,至少要两刻钟,如今已然……”

“快走。”苏怀远立刻打断他,率先迈开脚步。

两人踩着积雪快步往回赶,路面覆雪湿滑,裴嵛脚下一滑险些栽倒,苏怀远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扶住他。四目相对的刹那,二人心中同时浮起同一个念头:这下糟了。

裴府大门前,两盏防风灯笼在寒风里轻轻摇晃。

苏时明立在门前石阶之上,双手背于身后,面色沉冷。裴松并未同他一道等候,早在一刻钟前便差遣下人分头寻人,此刻独坐前厅,案上热茶早已凉透,他半分未动。

苏时明已经在门外伫立近半个时辰。

起初他只是微微蹙眉,偶尔来回踱步,目光频频望向巷口。厅中的裴松捧着一册书卷,翻页动作缓慢,一页文字总要停留许久,面上始终波澜不惊,瞧不出半分焦灼。

“你当真一点都不忧心?”苏时明终于按捺不住,折返前厅站在裴松身前,“早已过了戌时三刻,足足耽搁近一个时辰。长安城地域辽阔,除夕街头人流繁杂,两个孩子在外——”

“两个少年已然十六,自有分寸。”裴松放下书卷,抬眸看向他,语调平稳无波,“苏时明,稍安勿躁。裴嵛性子莽撞却知轻重,怀远更是我见过最为沉稳克制的少年,不会出什么差错。”

“你怎能笃定无事?”苏时明压低声音,语速急促,“万一二人走散?万一路上遇到歹人滋事?万一——”

“没有万一。”裴松出声截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和,却藏着不容辩驳的笃定,“我早已派出两批下人,分头巡查城内四条主街。你在此处焦急焦灼,也于事无补。”

苏时明胸口起伏数次,猛地转身,大步重回大门外,继续守着巷口等候。

裴松望着他紧绷的背影,静默片刻,起身取来自己身上的狐裘披风,走到门外轻轻披在苏时明肩头。

“当心冻坏身子。”裴松轻声道,“倘若你染了风寒,等两个孩子回来,双双跪在你跟前愧疚落泪,你于心何忍?”

苏时明没有答话,却也没有褪下肩头狐裘。他收紧衣领,将大半张脸埋进柔软毛领,视线依旧牢牢锁着空荡荡的巷口。

时光缓缓流逝,天色彻底沉了下来,亥时已至。

巷口终于出现两道奔跑的身影。

裴嵛跑在前头,步子又急又乱,皮靴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苏怀远紧随其后,步伐稳健,气息也更为匀净,可当望见灯笼下等候的两道身影时,脚步骤然一顿。

苏时明静立灯下,一言不发,冷眼看着二人奔至门前。

裴松从厅内缓步走出,站在苏时明身后半步,扫过两个气喘吁吁的少年,又瞥了眼苏时明紧绷的侧脸,始终沉默不语。

裴嵛率先停在台阶下,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息。苏怀远紧随而至,迅速调匀紊乱呼吸,挺直脊背,朝着苏时明、裴松二人躬身行礼。

“父亲,裴叔父,我二人归家迟了,甘愿领受责罚。”他声音听似平稳,细细分辨,尾音却藏着一丝难以遮掩的虚怯。

苏时明没有看自家儿子,目光直直落在裴嵛身上。

“现下什么时辰。”苏时明的问话并非问询,更似考官等候考生主动认错,冷沉沉压在空气里。

裴嵛直起身,面色惨白,嘴唇微微颤动:“……已是亥时。”

“离家之时,我们约定何时折返?”苏时明声调不高,字字却寒凉刺骨。

裴嵛垂落头颅,声线微弱:“戌时三刻。”

“足足晚了多久?”

裴嵛缄默不语,只死死低着头,喉结不停滚动,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成拳,指节泛出发白。

苏时明转头,看向一旁的苏怀远。少年面上看着平静无波,内里的紧张却瞒不过至亲,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正微微发颤。

“怀远,你来说。”苏时明开口。

苏怀远垂下眼帘:“耽搁一个多时辰,是我二人失约,未曾把控好时间,让父亲与裴叔父挂心,全是我们的过错。”

“你们方才去往何处?”问话的是裴松。他语气不像苏时明那般凛冽,可沉甸甸的淡漠,比暴怒更让人心中发紧。

裴嵛连忙从怀中取出两只锦缎小袋,双手捧着举至身前。

“我们去了大慈恩寺。”他闷声作答,“是去求取平安玉牌。”

裴松目光落在那两只锦袋上,微微一顿。

裴嵛将锦袋举得更高,声音微微发颤,每一字都说得清晰分明:“父亲,苏叔父,我们知晓错了,不该忘却归期,平白让二位担忧。可我们前往寺院并非贪玩闲逛,只是想为二位祈求平安顺遂。我与怀远各求了一块玉牌,盼着长辈岁岁安康。”

他缓缓抬首,眼眶泛红,却硬生生忍住眼底水汽,不肯让泪珠滚落,视线交替落在裴松与苏时明脸上,双唇轻轻发颤。

苏时明望着少年泛红的眼尾、冻得青紫的指尖,再看那两袋承载心意的玉牌,积压近一个时辰的焦灼与火气瞬间翻涌上来,堵得喉咙发紧。

“求取平安玉,我们从未阻拦。出门逛赏夜市,我们也不曾苛责。”苏时明声音终于带上起伏,怒意分毫未减,“可你们当初亲口应下戌时三刻归家,便该恪守约定!你们可知——”他稍作停顿,音量陡然抬高几分,“这一个多时辰,我与裴叔父是何等煎熬?!”

裴嵛肩头猛地一缩,手中锦袋险些脱手落地。

苏怀远上前半步,挡在裴嵛身前,对着苏时明深深躬身:“父亲,是我疏忽计时,过错全在我。中途裴嵛数次提议返程,是我执意多停留片刻,才误了归期,还请父亲只责罚我一人。”

裴嵛立刻从他身后探出身子,急声辩解:“不是怀远的错!是我拉着他往小巷闲逛,是我提议进寺祈福,苏叔父,要罚便罚我,与怀远无关!”

苏时明看着两个少年争相揽下罪责的模样,心头怒火未消,心底却又涌上一阵心疼,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他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训话,一只有力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是裴松。

“有话进屋再说。”裴松声线沉稳有力,“堵在大门前争执,成何体统。”

苏时明瞥了他一眼,压下到了嘴边的斥责,转身大步走进院内。

裴松紧随其后,途经两名少年身侧时脚步稍作停顿,没有看向裴嵛与苏怀远,只低声吩咐一句:“跟上。”

裴嵛与苏怀远对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心底的念头:今日,怕是免不了一番严厉训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