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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徐夭夭

永乐十九年秋,御花园的银杏黄了。

徐夭夭怀孕七个月了,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一个小西瓜。高玥每日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跑过来摸她的肚子,然后郑重宣布:“今天没有踢。”徐夭夭被她逗得忍俊不禁,弯下腰想亲她一下,发现肚子太大,弯不下去。高玥便自己踮起脚尖凑上来,在她脸颊上“吧唧”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跑开去玩了。

朱高曦最近越来越像个哥哥的样子了。每日散学回来,他会先来西暖阁坐一会儿,把先生今日讲的内容捡一两件说给徐夭夭听,然后才去找高玥玩。有一次他说到“今日先生讲了《孟子》里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徐夭夭听完了,问他:“你听懂了吗?”

朱高曦想了想:“大概懂了。就是说要对别人的老人和小孩好,像对自己的一样。”

徐夭夭点了点头:“那你觉得你做到了吗?”

朱高曦认真思索片刻:“高玥的糖我分了一半。算吗?”

徐夭夭没有忍住,笑了出来:“算。”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徐夭夭开始准备过冬的事宜。她让人把西暖阁的窗缝重新糊了一遍,换了更厚的门帘,连高玥的小木车轮子都裹了一层棉布,防止在结冰的地砖上打滑。朱棣看见了棉布包裹的车轮,没有评价,但第二日郑和便让人把乾清宫廊下的地砖换成了防滑的糙面砖。

徐夭夭知道后,在当天傍晚递了一碗汤到他手上,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朱棣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也没有提地砖的事。两个人心照不宣,又都清楚对方知道。

入冬前,她从空间里又取出了几本新书,挑了一本《北方冬小麦种植要略》,连夜抄了一部分,打算年后编成册子。她坐在灯下抄书的时候,高玥已经睡着了,趴在她旁边的小榻上,小手还攥着徐夭夭的衣角。朱高曦也在另一张榻上睡着了,书卷摊在胸口,呼吸平稳。徐夭夭抄完一页,搁下笔替他把书卷拿开盖好被子,又弯腰替高玥掖好被角,才吹了灯。

她在黑暗中慢慢躺下来,侧着身子不敢平躺——肚子太大了。刚躺好,便感觉到肚子里一阵清晰的胎动,像是伸了个懒腰。她伸手轻轻覆上去,低声说了一句:“别闹了,你哥哥姐姐都睡了。”胎动慢慢平息了。

永乐十九年冬,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徐夭夭怀孕九个月了。张御医说“约莫腊月中旬”,她算了算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月。高玥如今已经能自己爬进小木车里坐好,抱着她的布老虎,用勺子舀空气喂它吃饭。高曦则提前做了一份新年计划,列在纸上:“帮娘端水、帮妹妹穿鞋、给弟弟或妹妹起小名(如果是弟弟就叫小石头,如果是妹妹就叫小花)”。

徐夭夭看完那张纸条,在“小石头”和“小花”两个名字旁边各画了一个圈,然后收起纸条,开始整理早已备好的襁褓和小衣。她一件一件叠好放齐,把它们摆进摇篮旁边的竹筐里,又伸手试了试摇篮侧边的温度。地龙烧得旺,摇篮旁暖融融的,刚好。

朱棣从乾清宫走过来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雪。他抖了抖肩上的雪花才迈进门,一眼看见她正坐在摇篮边叠衣裳,便走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活计。徐夭夭有些意外,但没有推辞,把手里的衣裳递给他,看他笨手笨脚地叠好放在竹筐里,又拿起下一件。

“陛下,”她忍不住开口,“臣妾可以自己来。”

“你坐着。”朱棣没有抬头,继续叠,“这件是穿在外面的还是贴身的?”

徐夭夭笑着把衣裳翻了个面:“这个是夹棉的,贴身穿。”

朱棣“嗯”了一声,把衣裳重新叠好放进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风从廊下穿过,吹得门帘晃了一下。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披着的氅衣,没有多说什么,又把下一件衣裳铺开了。

徐夭夭没有动,就坐在摇篮边看着他把一件一件小衣裳叠好放齐,竹筐慢慢满了,摇篮在灯下投出温热的影子。窗台上的瓷碟里新落了一片雪沫,融成了一个小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