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将高宇带回警局审讯室,冷白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他坐姿放松,双手随意搭在桌沿,面上看不出半分慌乱,一副全然无辜的模样。

周三凌晨两点到四点,你人在什么地方,如实交代。
我都说过很多遍了,我独自在家睡觉,家里没有监控,自然没人能给我作证。


滨江岸边留有你的鞋印,泥土里混杂五金厂专属金属粉尘,你还要继续撒谎吗。
工业园里上千工人,同款鞋子随处可见,粉尘更是人人身上都有,单凭这点根本不能认定是我。

审讯室外,其余队员同步核对各类物证,不断整理新的检验报告,随时准备送入审讯室施压。

鞋底纹路比对报告已经出来,岸边提取的可疑脚印,和高宇出租屋内搜出的皮鞋完全吻合,匹配度百分之百。
我把报告复印两份,等下送进去,直接击碎他的借口。


法医完整复检报告定稿,死者是遭外力扼颈窒息身亡,死后才被抛入江中,绝非失足溺水。
也就是说凶手清楚死者有江边散步的习惯,特意提前蹲守,是有预谋的作案。


工厂多名同事证词全部整理完毕,能证实高宇被克扣工资后,多次当众放话要报复周明。
我们调取了高宇的出行记录,案发前一天,他骑行电动车往返滨江岸边,明显提前踩点。

张桂源拿着一叠证据材料推门走入审讯室,将鞋印比对报告平铺在高宇面前。
仔细看清楚,这是江边提取的脚印,这是你鞋子的纹路,二者完全重合,你还有什么说辞。

只是巧合,我前段时间确实去过江边散步,路过那里留下脚印很正常。


凌晨三点独自前往偏僻河滩散步,这个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我失眠睡不着,想去吹吹风,难道也犯法吗。


河滩只发现两组脚印,一组是死者,一组是你,还留有明显拉扯拖拽痕迹,单纯散步为何会出现对峙痕迹。
我没和任何人起冲突,那些痕迹说不定是别的路人留下的,与我无关。


工厂多名员工亲眼看见,你被辞退当天和周明大打出手,还扬言不会放过对方,这件事你否认得了吗。
我只是一时气话,心里有怨气随口发泄,难不成说几句气话,就被认定成杀人犯。


气话不会让你深夜踩点,不会让你提前摸清死者每日散步路线,更不会让你清理现场所有随身物品。
清理现场的事我一概不知,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扣在我头上。

陈奕恒推门走进审讯室,递上一份泥土成分检测报告,补充关键物证。

岸边脚印泥土内的金属碎屑,和你工位加工的五金原料成分完全一致,普通路人身上不可能携带这类粉尘。
另外我们在你电动车脚踏缝隙,提取到了同款江边淤泥,足以证明案发当晚你到过抛尸河滩。

接连不断的物证一一摆在眼前,高宇强装镇定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视线躲闪,不敢再直视众人。
就算我当晚去过江边,也不能证明我杀了人,说不定我到的时候,周明已经出事了。


法医检测得出,死者死亡时间恰好是凌晨两点半左右,正是监控拍到你电动车出现在江边的时段,时间完全对上。
死者脖颈处扼压伤痕力度均匀,是正面近距离发力,只有和死者近距离对峙才能造成这样的损伤。


你蓄意蹲守,以薪资纠纷为由和对方争执,而后扼住对方脖颈致其窒息死亡,再将尸体推入江中,拿走死者手机钱包清理现场,伪造意外溺水的假象。
人证、时间线、痕迹物证、成分检测全部闭环,你的辩解没有任何一处能够成立。

高宇长久低头沉默,屋内只剩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响,之前所有狡辩的底气尽数消散,肩膀微微发颤。
我承认,周三凌晨我确实去找过周明。


找他做什么,把完整经过说清楚,不要隐瞒任何细节。
我被无故扣光整月工资,辛苦干了一个月一分钱没拿到,找周明协商,他不仅不肯补发,还当众羞辱我干活笨拙,不配拿高薪。


仅仅是言语冲突,为何要痛下杀手。
我前几次找他沟通,次次都被他冷言嘲讽,厂里所有人都看着我难堪,积攒的委屈和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算准他会独自去江边,特意提前等在河滩,想最后一次和他讨要薪资,若是他肯退让,我绝不会动手。


对方依旧出言嘲讽,所以你才动了杀心。
他看见我就嗤笑,说我穷酸没用,就算闹到劳动局也拿不到一分钱,还推搡我让我滚远点。

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伸手死死按住他的脖子,等我反应过来松手,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事发之后,你没有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反而选择抛尸掩盖罪行。
我当时彻底慌了,害怕杀人的事情暴露,这辈子都要待在监狱里,只能把尸体推进江里,拿走他身上所有物品,抹掉现场大部分痕迹,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你自以为水流会冲刷掉所有线索,却忽略了泥土里的粉尘、鞋底印记这些细微物证。
我以为做得足够干净,没想到还是留下这么多破绽。


一时的冲动,再加上事后刻意掩盖罪行,情节恶劣,不存在从轻处置的余地。
我知道我犯下大错,这两天待在家里日夜难安,时时刻刻都在后悔,可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后悔改变不了既定事实,死者家属失去亲人,你也要为自己的暴行接受法律审判。
张函瑞拿出笔录本,一字不差记录下高宇全部供述,逐条核对物证细节,确认没有出入后,将纸笔推到高宇面前。
通读完整份笔录,确认内容与你口述一致,无误后签字按手印。

不用核对,全部属实,我全部认罪。

高宇握着笔,手不停抖动,在每页笔录上签下姓名、按下清晰指印,全程再无半句辩解。审讯室外的队员看着监控画面,紧绷多日的心稍稍放松。

总算撬开他的嘴,这人心理素质过硬,若不是多重物证连环施压,很难突破心理防线。
水域案件勘验难度大,这次能靠细微粉尘、鞋印锁定嫌疑人,也算积累了重要办案经验。


万幸我们没有仅凭表面表象定性意外,细致复检、现场勘察缺一不可。

又是一桩小事升级的命案,薪资矛盾没有走正规渠道维权,最后酿成无法弥补的悲剧。
整理全部卷宗、封存所有物证,走完刑拘流程,后续移交预审,等待司法起诉。


收到。
第三卷滨江溺水疑案,凶手认罪伏法,伪装溺水的真相彻底公之于众,重案组的追查暂时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