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林暮白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他家住在老城区,楼下那条街上从早上七点就开始有人放鞭炮,不远不近,噼里啪啦响一阵,歇一会儿又响一阵。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被他妈喊起来吃早饭。早饭是饺子,昨天剩的馅和皮,早上现包的,薄皮大馅,比超市速冻的好吃。
吃完早饭之后他妈开始准备年夜饭,他爸在客厅里看手机上的新闻。林暮白回房间待了一会儿,打开粉丝群看了看。群里比平时安静,大部分人都回家了,只有零星几条消息。深海鱼不睡觉发了一条:“今天便利店还是我值班。但今晚的客人比平时少,大家都回家过年了。”配了一张照片——柜台后面的小窗户外,街道上几乎没有人,路灯亮着,灯下干干净净。
今天也在等更新回了一句:“你辛苦了。等下班了给自己煮点好吃的。”
深海鱼不睡觉:“带了速冻饺子。下班回去煮。”
林暮白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太轻,说“辛苦了”太客套。她是一个人除夕夜在便利店里上班的人,他能说的那些话她大概都听过。他最后只是发了一个表情——一碗饺子,从别的群里存的。
下午的时候,他爸在厨房门口转了两圈,问他妈要不要帮忙。他妈说“你别帮倒忙就行”,他爸就退回去了,坐在沙发上继续看手机。林暮白坐在旁边,看到他爸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视频,一个教人做红烧肉的视频,进度条拖了一半,不像在看,也不像没在看。
“你那个账号,”他爸忽然开口,没有抬头,眼睛还看着手机屏幕,“过年之后打算做什么?”
“还没定。可能换个方向,做点不一样的。”
“还做声音?”
“做声音。”
他爸点了一下头,把手机放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说了一句:“你妈听你那个东西,听着听着会睡着。她说你的声音助眠。”
“好几个人这么说。”
“我也是。”他爸说完这句之后站起来,去阳台上收衣服了。
林暮白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爸的背影。他爸在阳台上收衣服的动作很慢,一件一件从晾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在臂弯上。他没有回头,但刚才那句话留在客厅的空气里没有散。
年夜饭他妈做了八个菜,桌子放不下,有一盘凉菜和一碗汤被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他爸开了瓶酒,给他也倒了一杯。他妈不喝酒,用饮料代替。三个人碰了杯,他妈说“新年快乐”,他爸说“健康就好”,林暮白说“也祝你们健康”。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程遇舟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点开是他那边的背景音——他家里人在看电视,好像是个晚会节目,声音很热闹。程遇舟说:“兄弟们新年快乐!我这儿吃到一半被我妈拉去陪她看小品,我溜出来发个消息。你们吃了吗?”
顾笙回:“吃了。刚吃完。我妈做了鱼。”
沈砚秋回:“在吃。我家吃饭晚。”
林暮白也回了一条:“刚吃完。八个菜。”
程遇舟:“你们家也太丰盛了。我们家才六个。”
顾笙:“八个和六个有区别吗?”
程遇舟:“有。八个比六个多两个。”
林暮白看着他们的对话,笑了一下。他爸在旁边问他“笑什么”,他说“同事在群里发消息”。他爸“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他妈夹了一块鱼放到他碗里,说“多吃点,过完年又瘦着回去”。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林暮白出门走了一圈。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但有些店铺还开着,卖鞭炮的、卖饮料的小店门口亮着灯。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燃放过后的硫磺味,不呛人,是过年特有的那种气味。他沿着街走到河边,站在桥上看了一会儿。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光,被风吹得碎碎的。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河面的照片,发到粉丝群里,没有配文字。然后他往家的方向走,路上给程遇舟发了一条私信:“新年快乐。明年继续。”
程遇舟秒回:“继续。等你回来。”
他到家的时候,他爸妈正在看晚会。他妈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眼睛半闭着。他爸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也在打瞌睡。电视里的主持人正在倒数,声音很大,但客厅里安静得出奇。他轻声关上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稀稀落落的,不像半夜那样密集了。他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变远。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深海鱼不睡觉发在群里的一张照片——便利店柜台上的一个小电锅,里面煮着饺子,热气模糊了镜头。配文:“吃到饺子了。你们呢?”
林暮白回了一个字:“吃了。”
他把手机放下,听着窗外最后的几声鞭炮响完,然后世界安静下来。过年就是这样的——热闹一阵,然后回到安静。但安静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知道过了今晚,明天就是新的一年,工作室那扇门还会再推开,麦克风还会再打开,三个人的声音还会再从耳机里传来。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今天只负责睡个好觉。1
救命啊咋这么好看,已经看完了,还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