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隙

第五期的人物，没有着急找。

周三下午，程遇舟坐在工作室地上，靠着墙，面前摊着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就放下了。沈砚秋在调音台前面整理第四期的备份文件，顾笙在笔记本上画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线条，林暮白在窗台上坐着看外面。

“今天不做正事。”程遇舟说。

“你从进门到现在什么都没做。”顾笙说。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秋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不是夏天那种热辣的白，是偏金色的暖，落在人身上不烫，像一层薄薄的被子。程遇舟把杂志盖在脸上挡住了光，声音从杂志下面闷闷地传出来：“最近天天在路上走，见了很多人。但今天想停一下。”

“那就停。”林暮白说。

下午三点多，程遇舟把杂志从脸上拿下来，说想出去买杯热的。四个人从工作室出来，走在学校后街的路上。风不大，但凉了，路边落了不少叶子，有的是黄色的，有的是绿色的边缘泛黄，堆在行道树的根部像被人扫拢了但还没来得及清走。

程遇舟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下，推门进去买了一杯热乌龙茶。拿茶的时候他往柜台旁边看了一眼——柜台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灰色的外套，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水。程遇舟怔了一下，认出是陈远，冲他打了个招呼：“你怎么在这儿？”

陈远看见他，笑了一下：“我平时休息会来这儿坐坐。你们呢？”

“买茶。”

程遇舟没有坐下来。他买了茶就走出了店门，在门口等了几秒钟才继续往前走。林暮白跟上来的时候问他：“不问问他下午有没有空？”

“不问了。”程遇舟握着那杯热的茶，“今天不是录东西的日子。”

他没再多说，继续走着。手里的茶隔着杯壁传来热度，他把两只手轮流换着捂了一会儿。

走出去一段路之后，林暮白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奶茶店。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陈远还在原来的座位上，面前那杯水还在，他没有在喝，只是坐着，像在等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在等。

程遇舟注意到林暮白回头看，但没有转头：“你看什么？”

“没什么。”

“如果是想问他还愿不愿意录第二次，下次再问。”

“我没有想问。他坐那儿喝水的样子像他平时在电话前坐着的姿势一样。”

程遇舟没有接话。他继续走着，手里的茶喝了一口，把杯盖重新拧紧。

傍晚回到工作室的时候，程遇舟把还剩一半的茶放在桌上，没有喝完。他坐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第五期还不知道录谁。但就算找不到人，这周也还是过去了。”

“过去了就过去了。”顾笙说。

程遇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秋天的白天越来越短了，路灯亮起来的时间比以前早了很多。他看了一会儿那盏灯，然后说：“我明天再路过那家奶茶店的时候，如果他还在那儿，我就进去坐一会儿。”

“如果不在呢？”

“不在就不在。”程遇舟说，“坐一会儿不等同要跟他说话。”

窗台上的那只梧桐叶已经被风从外边吹了进来，落在窗台内侧，安静地停在那里，像在室内也找了一个角落继续等着下一个季节。林暮白看了它一眼，没有把它拿走。窗外的街灯已经亮齐了，远远近近的光点连成一片，在深蓝色的秋天傍晚里缓缓铺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