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执念难放,分寸相守
会展中心一别,苏晚刻意将那场偶遇压在心底,不再反复回想。峰会带回满满一摞行业资料,外加联合原创工作室的合作邀约摆在眼前,她把全部精力扑进工作里,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连多余胡思乱想的空隙都没有。
新的连锁民宿改造项目正式启动,苏晚作为主创设计师,需要频繁跑实地勘测户型、和施工方对接细节。工作日白日泡在施工现场核对尺寸,夜里回到公寓还要修改方案到深夜,高强度的忙碌让她的生活充实又踏实。
陆景琛始终把握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贸然闯进她加班的独处时间,却总能掐着饭点送来温热餐食;她要跑远郊勘测,他主动腾出时间开车接送,免去她辗转换乘公共交通的奔波;方案里碰到软装色彩搭配的纠结节点,他会静下心陪着她一张张比对色卡,给出客观中肯的专业建议。
这天傍晚勘测结束,天边落起细碎晚霞,橘粉色光晕铺满整片天际。陆景琛驱车送苏晚回公寓楼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道别,轻声开口邀约:“这阵子你连轴转太累了,周末城郊有一片花海庄园对外开放,人少安静,要不要抽空过去散散心?不用急着答复。”
苏晚连日紧绷的神经确实早已疲惫,长久闷在图纸和工地之间,急需一处安静地方放空思绪。她略一思忖,轻轻点头应了下来:“好,那就麻烦你了。”
陆景琛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谈不上麻烦,能陪你放松一下也很好。”
两人约定好周末出发的时间,苏晚道谢后转身上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内,陆景琛才驱车离开,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温柔期许,却依旧恪守界限,从不催促感情进度。
而另一边,顾晏辰从市区失意折返深山工地之后,整个人愈发沉默寡言。那条栀子花瓣银手链被他装进丝绒小盒,随手放在车载扶手箱里,开车等红灯时总会下意识瞥上一眼,每一次触碰,心底的酸涩就叠加一分。
林舟看在眼里,终究忍不住再次规劝:“顾总,您明明清楚再执着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彻底放下。苏小姐如今生活安稳,身边有陆先生悉心照料,早就走出过往的阴影了。”
“我没有要打扰她。”顾晏辰指尖抵着眉心,声音低沉疲惫,“只是执念太深,放不下而已。我不会再贸然回城出现在她面前,就守在这里盯着工程,仅此而已。”
嘴上说得坚定,可心底的牵挂从来没有真正收束。他吩咐林舟照常默默关注苏晚的日常动态,只做隐患排查,绝不现身露面。得知苏晚周末要跟着陆景琛去往城郊花海庄园散心时,他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重重戳穿了工程图纸的纸面。
心口翻涌着不受控制的嫉妒,理智却死死拉住他,不让他冲动动身。花海距离他所在的施工驻地并不算远,驱车不过四十分钟路程,可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贸然出现,贸然打扰两人难得的独处时光。
整整一夜,顾晏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彻夜没能合眼。一边是汹涌的思念想要奔赴而去,一边是刻在心底的愧疚与自知不配,两种情绪来回撕扯,熬得他眼底红血丝密布。
周六清晨,天朗气清,微风和煦。陆景琛准时开车抵达公寓楼下等候,苏晚一身简约休闲穿搭,背着帆布小包如约而至。车子一路平稳驶向花海庄园,沿途道路两旁草木繁茂,车窗敞开,清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涌入车厢,连日积攒的疲惫悄然消散大半。
抵达庄园,大片成片的虞美人、薰衣草层层叠叠铺展开来,色彩浓烈又温柔,游人零星散落,格外静谧。陆景琛提前备好便携野餐垫、甜品和饮品,两人寻了一处树荫下铺开垫子,悠闲落座闲谈。
苏晚许久没有这样彻底放松过,不再被图纸、工期、人情琐事裹挟,只是静静望着无边花海,唇角不自觉扬起松弛的笑意。陆景琛侧头静静望着她舒展的眉眼,轻声说起大学时期的旧事,没有刻意提起顾晏辰,只聊学生时代纯粹的设计梦想、校园趣事,气氛闲适惬意。
“当初你毕业设计险些卡住,我帮你梳理思路的时候,就笃定你未来一定会成为很出色的设计师。”陆景琛笑着说道,“如今总算得偿所愿了。”
苏晚闻言心头一暖:“当年多亏了你出手相助,不然我大概率没法顺利毕业。这么多年,一直都承蒙你照拂。”
“我只是恰逢其时伸出了手,真正撑着你走出来的,从来都是你自己。”陆景琛目光真挚,“往后不用凡事都独自硬扛,我愿意一直陪着你。”
直白却温柔的心意再度袒露,没有逼迫,只有长久的等候。苏晚垂眸抿了一口柠檬水,心绪微动,迟迟没有给出答复,却也没有直白拒绝。七年伤痕不会一朝愈合,但眼前这个人,的确一点点融化了她冰封已久的心。
相隔不远的盘山公路观景台,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停靠在树荫遮挡处。顾晏辰独自坐在后座,隔着老远的距离,透过车窗望向花海树荫下并肩而坐的两道身影。距离太远,看不清两人的神情,可仅仅是并肩相伴的画面,就足够让他心口阵阵发紧。
他终究没能克制住自己,驱车来到了花海外围,却不敢踏入庄园半步,只敢躲在无人观景台远远遥望。他亲眼看着陆景琛细心帮苏晚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看着两人分享同一块甜品,看着苏晚笑得自在又明媚,那是他整整三年婚姻里,从未有幸见过的模样。
原来不是她天生内敛不爱笑,只是从前在自己身边,她永远满心委屈,笑不出来而已。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将他彻底吞没,他抬手捂住双眼,指节用力按压着眼眶,压抑许久的酸涩几乎化作泪水溢出眼眶。他坐拥亿万身家,手握庞大商业帝国,能轻易敲定上亿的合作项目,能随手封杀仇家,却唯独挽回不了一个被他亲手伤透的女孩。
林舟不敢上前打扰,安静守在驾驶座,任由自家总裁独自消化这份蚀骨的痛楚。
花海之中,时光缓缓流淌。不知不觉日头西斜,霞光漫过花田。陆景琛收拾好野餐杂物,绅士地伸手扶起苏晚:“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今天真的谢谢你,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苏晚由衷道谢。
“只要你开心就好。”陆景琛笑意温柔。
两人并肩走出花海庄园,驱车返程,一路说说笑笑。苏晚紧绷了许久的心,已然悄悄松动,对于陆景琛的心意,不再一味躲闪回避。
宾利车里,顾晏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离花海方向,彻底消失在盘山弯道尽头,才缓缓松开捂住脸的手,眼底一片荒芜空洞。
“回去吧,回工地。”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车子缓缓掉头,重新向着深山驻地行驶。来时满心挣扎贪恋,走时只剩满心萧瑟落寞。那片盛放的花海见证了别人的温柔相伴,只留给他一人无尽的孤单与悔恨。
回到临时办公室,顾晏辰再次取出那枚栀子银手链,指尖反复摩挲花瓣纹路。年少的心动信物还完好无损,可当年收下礼物的人,早已彻底走出了他的人生轨迹,再也不会回头。
他把银手链放进保险柜深处锁死,下定决心再也不翻看。可心底的执念哪里是一把保险柜就能封存的?哪怕肉眼看不见物件,牵挂与悔恨依旧时时刻刻盘踞在心口,日夜不休。
城市两端,一边是渐渐回暖、悄然萌芽的崭新情愫,前路温柔可期;一边是孤身独行、永无救赎的漫漫余生,只剩回忆相伴。两条轨迹愈发遥远,可那些缠绕多年的羁绊,依旧没有彻底斩断,只是再也没有交汇重逢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