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进退分寸，旧梦难平

第12章 进退分寸，旧梦难平

雨连着下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终于收了势头，只余下空气中湿润的凉意。天边浮着淡淡的晨光，将整座城市晕染得柔和起来。苏晚一早抵达公司，精神比昨日好了不少，经过一晚的休整，再加上陆景琛昨夜给出的思路点拨，她面对增补茶室的设计方案，心里已然有了完整的构想。

打开电脑，她先梳理整体布局，再着手绘制细化图纸。民宿主打的是山野闲适风，新增的茶室便摒弃了繁复华丽的样式，以原木为主体框架，搭配粗陶茶具、竹编软装，再点缀几株本地特有的山野绿植，将乡土民俗与静谧禅意融为一体。笔尖在数位板上不停游走，线条流畅自然，原本卡壳许久的设计，如今推进得格外顺利。

办公区渐渐热闹起来，同事们陆续到岗，偶尔有人路过她工位，瞥见屏幕上的图纸，都忍不住出声夸赞。苏晚只是笑着点头回应，心思依旧专注在工作上。经历了昨日苏家上门寻衅一事，同事们虽心中好奇，却也都识趣地没有多问，彼此维持着轻松平和的共事氛围。

上午十点，主管前来查看进度，翻看了苏晚绘制的半成品图纸后，脸上露出明显的赞许。“效果很不错，风格衔接自然，完全.契合项目定位，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交付完全没有问题。”

得到肯定，苏晚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连日来的疲惫也消散大半。她趁着思路顺畅，一鼓作气继续完善细节，从灯具选型到墙面装饰，每一处都反复斟酌，力求做到尽善尽美。她如今格外珍惜这份工作，这是她脱离依附、独立生活的底气，她想靠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站稳脚跟。

午休时分，陆景琛发来消息，约她下楼散步透气。连日加班久坐，肩颈早已酸涩僵硬，苏晚欣然应允。两人走出写字楼，雨后的街道空气清新，路边的绿植被雨水冲刷得翠绿发亮。他们沿着人行道缓步慢行，避开喧闹的车流，随意聊着工作和生活里的琐事。

“看你今天状态好了很多，设计的难题都解决了？”陆景琛侧头看向她，眉眼间带着笑意。

“嗯，理清思路就顺利多了，多亏了你昨天的提点。”苏晚语气真诚。

“不过是举手之劳。”陆景琛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昨天苏家的人去找你麻烦，我后来听说了，你没受委屈吧？”

苏晚脚步微顿，随即摇了摇头：“没事，有人及时出面制止了，他们没能闹起来。”她没有点明出面的人是顾晏辰，刻意略过了这个名字。她不想让当下平静的相处，被过往的人和事打乱。

陆景琛何等敏锐，隐约猜到几分缘由，却也没有追问。他明白苏晚心里的纠结，也清楚那段长达七年的过往，不可能说断就断。他不愿逼迫她，始终恪守着恰当的分寸。“往后若是再有人骚扰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是什么麻烦，我都可以陪你一起面对。”

温柔的话语落在耳畔，踏实的安全感包裹住苏晚。她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对方目光坦荡纯粹，没有咄咄逼人的试探，也没有急于求成的逼迫。对比过去那段压抑窒息的感情，这样松弛又温暖的相处，让她无比贪恋。可贪恋归贪恋，心底深处那道旧疤，依旧让她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两人在街边走了片刻，便折返回公司。分开前，陆景琛轻声道：“晚上要是还加班，记得和我说一声。”

“好。”苏晚应声，转身走进大楼。

回到工位，她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温水，试着将所有杂念抛开，重新投入工作。一整个下午，她心无旁骛，图纸一点点趋于完整，色彩搭配、软装标注、尺寸明细全部梳理完毕。距离甲方要求的交付时间还有两天，进度已然绰绰有余。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夕阳西下，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同事们陆续下班离去，办公区渐渐变得空旷。苏晚将最终版图纸导出存档，反复核对三遍细节，确认没有疏漏后，才收拾好个人物品准备离开。

走出写字楼，晚风微凉，街灯次第亮起。她没有联系陆景琛，想着独自走一段路，梳理一下纷乱的心绪。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奔赴着属于自己的归途。

走着走着，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前方不远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林舟的脸。“苏小姐。”

苏晚停下脚步，神色平静，早已料到对方会再次出现。“还有事吗？”

“我将你昨日的话如实转达给顾总了。”林舟语气恭敬，“顾总说，不会再刻意出现在你面前打扰你的生活，但安保巡查不会撤销。他只是希望能护你周全，并无其他意图，请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苏晚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明白他的心意，只是这样的守护，终究会让彼此都被困住。过去的事已经结束，我希望我们都能各自向前走。”

“我会再次转达。”林舟点头，又补充道，“另外，苏家那两人已经被警告，短期内不会再来滋事，请你放心。”

说完，林舟没有多做停留，升起车窗，车子缓缓驶离，很快汇入车流之中。

原地只剩下苏晚一人，她望着车辆远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顾晏辰的固执，她从七年前就深有体会。他向来认定的事，很难轻易改变。他用这种沉默的方式赎罪、弥补，看似没有靠近，却又像一根无形的线，始终将两人牵连在一起。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放缓，脑海里翻涌出许多尘封的片段。年少初见时他清冷却不自觉流露的温柔，热恋时短暂的甜蜜，后来日复一日的冷漠与猜忌，苏梦瑶从中挑拨的种种事端，还有最后决裂时，两人眼底的失望与伤痛。七年光阴，喜怒哀乐纠缠缠绕，早已刻进骨血，哪是说放下就能彻底清零的。

走到公交站台，恰好末班公交缓缓驶来。苏晚上车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思绪纷乱。她不得不承认，偶尔在得知顾晏辰默默为自己做事时，心底并非毫无波澜。有无奈，有感慨，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可即便如此，她也清楚地知道，两人之间横亘的伤害与隔阂，早已无法抹平，复合更是绝无可能。

公交抵达公寓楼下，苏晚下车回到住处。简单煮了一碗清汤面当作晚餐，洗漱过后便靠在阳台的藤椅上吹风。楼下小区里灯火点点，偶尔传来邻里说笑的声音，人间烟火气，安稳又踏实。她很喜欢现在这样独居的生活，自由、安静，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揣测别人的心思。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景琛发来的消息：“忙完了吗？看你没回消息，应该已经到家了吧。早点休息，别太累。”

简单的问候，平淡却暖心。苏晚指尖划过屏幕，回复了一句“已经到家了，谢谢关心，你也早点休息”。发送完毕，她将手机放在一旁，闭上双眼，试图让纷乱的思绪沉静下来。

与此同时，城郊项目驻地。

顾晏辰刚结束晚间的工作会议，山间夜色浓重，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林木的声响。林舟将傍晚和苏晚交谈的内容一一汇报完毕，站在一旁等待指示。

办公室里灯光冷白，顾晏辰立于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黑影，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孤寂。“她还是想和我划清界限。”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深入骨髓的落寞。

“顾总，要不就暂时撤回巡查人员？这样一直下去，苏小姐心里始终会有芥蒂。”林舟试探着劝说。

“不行。”顾晏辰断然摇头，眼神异常坚定，“苏家如今负债累累，被逼到绝境，保不齐还会想出别的手段报复。我不能让她身处险境。”他顿了顿，抬手揉了揉眉心，“我不主动见她，不联系她，只在暗处守着就好。等到这边项目结束，我也会减少回城的次数。”

他选择用距离来克制自己的念想，也尽量减少给苏晚带去的困扰。可心底那份绵延不绝的悔恨与牵挂，却不会因为距离而有半分消减。他走到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只陶瓷小兔子，指尖细细摩挲着冰凉的瓷面。

这么多年，他后知后觉地看清了自己的内心，看清了谁才是真心待他的人，可一切都为时已晚。他亲手弄丢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如今只剩下无尽的悔恨相伴左右。他不敢奢求原谅，更不敢奢望重来，能做的，唯有默默守护，以此慰藉自己千疮百孔的心。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两端，两个人各守一方天地，被同一段过往牵绊。苏晚在安稳的新生活里挣扎于过往残留的涟漪，努力朝着前方走去；顾晏辰困在回忆与悔恨之中，守着遥不可及的身影原地停留。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多久，也没有人能看清未来的方向。前路依旧朦胧，旧梦时时翻涌，进退之间，皆是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