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烈日炙烤着柏油马路,车流喧嚣,人声鼎沸。
顾晏辰僵在人来人往的写字楼门口,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刚刚苏晚那一句“我懒得和被旁人牵着鼻子走的人争辩”,轻飘飘的,却像一记最狠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高傲了二十多年的自尊上。
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闹辩解。
只是彻底的、极致的看不起他。
看不起他的愚蠢,看不起他的眼盲心瞎,看不起他七年识人不清。
陆景琛护着苏晚转身离开的背影格外刺眼。男人身姿挺拔,温柔体贴,手里提着温热的午餐,一举一动皆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那是顾晏辰三年婚姻里,从未给过苏晚的待遇。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特助林舟的加急来电。
顾晏辰垂眸,眼底戾气翻涌,声音冷得像寒冬淬冰:“查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林舟语气凝重,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顾总,查清楚了。苏梦瑶给您的所有聊天截图,全部是P的。”
轰——
顾晏辰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崩断。
“技术部反复核验了原图参数、修图痕迹、IP记录,没有任何一条真实聊天记录。婚姻存续这三年,苏晚女士从未主动联系过陆总,反倒是陆总每年只在苏晚生日当天,发过一次简单的祝福,全部被拒收。”
林舟顿了顿,爆出更诛心的真相:
“还有大学记录。当年不是苏晚纠缠陆景琛,是苏梦瑶一直造谣苏晚私生活混乱,到处抹黑她,导致苏晚差点拿不到学位。陆景琛当时出面帮苏晚澄清过一次,仅此一次交集,再无往来。”
“所谓蓄谋离婚、婚内出轨、早有预谋……全是苏梦瑶编造的谎言。”
字字句句,落地成锤。
狠狠砸碎顾晏辰刚刚所有的猜忌、愤怒、偏执。
原来。
刚刚他当着无数路人、苏晚同事的面,不分青红皂白,当众污蔑那个爱了他七年、为他断了娘家、为他受尽委屈的女孩。
原来他刚刚咄咄逼人的质问,字字句句,全是混蛋笑话。
顾晏辰指尖剧烈颤抖,掌心冷汗层层浸透。
他想起苏晚刚刚错愕之后,瞬间死寂的眼神。
那不是被戳穿的心虚。
那是彻底心寒。
是看着自己爱了七年的人,永远不分是非、永远偏袒外人、永远肆意践踏她真心的,彻底死心。
“还有……”林舟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忍,“我查到了三年前您婚礼迟到一小时的真相。”
顾晏辰瞳孔骤缩。
“当年婚礼当天,苏梦瑶急性肠胃炎是假的,她只是故意装病拖住您,就是为了让苏晚在婚礼台上难堪。苏晚当时一个人站在红毯尽头,被全场宾客议论嘲讽,全程独自撑完了整场婚礼。”
“婚后每次您和苏晚吵架、冷战、误会,背后全部是苏梦瑶在挑拨离间。”
真相一层层破土而出,赤裸裸摊开在顾晏辰眼前。
七年深情,三年婚姻。
苏晚从未背叛,从未算计,从未变心。
她从头到尾,干干净净、一心一意,爱得卑微又坦荡。
而他顾晏辰。
瞎了整整七年。
把真心当驴肝肺,把深情当理所当然,把委屈当无理取闹,把救赎当骗局。
“噗——”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窒息的剧痛,顾晏辰捂住胸口,闷痛得几乎站立不稳。
他站在人潮涌动的街头,阳光刺眼,可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原来所有的不堪、所有的争吵、所有的遗憾。
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是他亲手把最爱他的人,逼得无路可退,逼得决绝离婚,逼得彻底逃离他的世界。
“顾总?”林舟听不到回应,轻声试探。
“把苏梦瑶所有合作,全部终止。”
顾晏辰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阴狠冷戾,一字一顿:
“封杀她。业内所有资源,永久拉黑。”
“另外,把她大学造谣、婚后挑拨离间、伪造证据污蔑苏晚的所有实锤,整理出来。”
“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从前他总念着年少情谊,总觉得苏梦瑶柔弱无辜、需要庇护,一次次纵容她恃宠而骄、颠倒黑白。
可这一刻。
他对苏梦瑶,只剩下彻骨的厌恶与恶心。
所谓白月光。
不过是藏在暗处,最肮脏、最虚伪、最恶毒的跳梁小丑。
挂掉电话,顾晏辰抬头望向远处。
落地窗内,明亮干净的办公区里。
苏晚坐在工位上,正低头安静吃饭。
她小口吃着陆景琛送来的饭菜,眉眼平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彻底摆脱了关于他的所有情绪。
她的世界,已经阳光普照。
而他的世界,彻底荒芜漆黑。
……
写字楼茶水间。
苏晚刚吃完饭,正在接温水,手机弹出一条陌生短信。
【所有误会,我查清了。是我蠢,是我瞎,是我对不起你。晚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用余生赎罪。——顾晏辰】
苏晚垂眸,淡淡扫了一眼。
没有丝毫波澜。
她手指轻点,直接删除短信,拉黑号码。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七年的失望攒够了,离婚的决心下定了,她不会再为顾晏辰,浪费一分一秒。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陆景琛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给她,目光温柔缱绻:“刚入职还习惯吗?同事有没有为难你?”
“很顺利。”苏晚抬头,浅浅一笑,眼底清亮干净,“靠自己赚钱的感觉,很好。”
“以后有我。”陆景琛看着她,轻声道,“你只管往前走,风雨我替你挡。”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苏晚的发梢,温柔耀眼。
她终于不再是谁的附庸,不再围着谁的人生打转。
她是苏晚。
是独属于自己、闪闪发光的苏晚。
而远处马路边。
顾晏辰站在烈日下,看着茶水间那一幕温暖静好的画面。
嫉妒、悔恨、痛苦、绝望。
千万种情绪撕碎他的五脏六腑。
他终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
他彻底、永远地,失去苏晚了。
再也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