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组之后的日子被片场、回放和剧本围读会填满。
周牧歌喜欢在开拍前和演员反复推敲每一场戏的情绪走向,对情感戏的颗粒度要求极高。
秦简在片场感受到久违的疲惫——她发现自己需要把某些以前从未调用过的情绪打开,每一场戏下来,整个人消耗巨大。
方禾偶尔从监视器旁边探头看她,觉得这部戏带给她的压力和消耗比任何时候都大。
秦简第一部戏就是和众多老戏骨拍《长庚弈》,对手戏演员都是圈内有口皆碑的实力派。那个时候她和赵芳行都以为秦简会被压戏甚至会情绪崩溃,但她没有,甚至越挫越勇,一天比一天表现好。
昭华长公主杀青那天,在剧组每天跟霸王龙一样的何导难得露出笑脸,甚至说下次有合适的角色还找秦简,让她一定留出档期。
《缄默证词》的压力在于整部戏是秦简单扛,戏眼全在一个人身上。尤其当时整组的期待全部都系在她一个人身上,那种期待的眼神带来的压力比一遍遍磨戏更让人焦躁。

cut!小秦啊,你来,你来看看。
秦简长舒一口气,接过方禾递来的水杯喝了几口,跟导演一起坐在监视屏前面。

怪!怪!太怪了!
周牧歌皱着眉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到最后,他压低了声音。

你和任裕祁是私底下有什么过节吗?怎么你一跟他对戏,这个演技的质感就完全不一样了?
秦简看着镜头里那一幕。
女主接到了公派去海外留学的邀请,这在当时是无数人渴望至极的机会。男主对留在体制内端铁饭碗还是出国留学犹豫不决,也不想女主放弃银行的编制出国留学。
两个人即将面临第一次分别,各自心里又有纠结煎熬,拍摄的时候要求其中的暗流涌动能很好的体现出来,这样放在电影的大幕布上才不会干巴。

你知道吧——就这个···嗯,小秦啊,你表现得太果决了知道吧?好像你觉得比起跟男主一起留在上海,公派留学这个机会似乎是你都不需要犹豫的,我没怎么看出来你当时的纠结和对男主的不舍。
秦简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也有跟编剧讨论过这一点,他似乎觉得在女主眼里,爱情更重要,比她以后的人生发展重要的多。

如果按照这个说法,那跟结局里面两个人最后还是分开——太割裂了,女主前后思想很不统一。

周牧歌看着秦简纠结着措辞,还顾及着编剧的脸面,头大地开始翻剧本。
要命哦!都跟老许说了,好好讲戏,好好顺逻辑。不听得嘞!倔得嘞!用现在网上的话说就是——写了个大女主的结局,结果女主从头到尾其实一直是个恋爱脑。
早就听说秦简有性格得很,如果剧本逻辑不通,她根本不能稀里糊涂演下去,真硬拍,她演技能一泻千里。
但谁让秦简确实演技又好、人又不作妖、又扛招商和票房呢!

这个啊,我一会跟老许沟通沟通嘛,他一个大老爷们确实不如你们女性情感细腻。

但小秦啊,你的问题是什么呢,我怎么总觉得,你眼里没有小任呢——嘶,就是那种,你们年轻人说的替身文学,你知道吧?
秦简点头,虚心接受。

周导,我明白了,我会和任老师再对对戏的,我们再保一条。
周牧歌看了看天色,大手一挥。

前期进度不错,今天不拍了!提前下班!老许啊!你来来来,咱俩去我房间喝一杯。
工作人员本来看着剧组里的两座大山在监视器面前脸色都不好看的样子,还有些惴惴不安。现在导演宣布提前下班,所有人都欢呼雀跃。
———
全员:密室大逃脱大神版!成功!
散场后,工作人员拆掉几人身上各种耳麦和收音装置,只留下后采需要的部分。

黄子,你着急忙慌干嘛呢?我们还要后采呢!
黄子一边回应一边跑得飞快。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先去,我找小崔有点事。

他真有劲啊!刚刚还没跑够是不是?导演!导演!下次让黄子做单线!疯狂跑步、巨恐怖的那种!

火树,你再多说点,我怀疑导演组下次会把你说的这些安排给你。

666!火树你可以的,没想到你这么期待!

把你头上的羽毛摘掉再说话,跑了这么久,你头上怎么还有枕头上的羽毛?火树,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你自己。
火树也不在意,他都习惯了。

哎走走走,快点下班,一会我们吃什么?

火锅呗!

兄弟们!走!鸳鸯锅走起!
这边,黄子从小崔手里拿到手机。
秦简的的对话框里是两个小时前对他消息的一条条的回复,最近一条消息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一张晚霞。

明天上海是个好天气。
黄子高兴地保存了那张照片,对着这边的天空拍了一张。
小崔无语。

大哥你拍啥呢?

晚霞啊

······

你要不抬头看看呢,天都快黑了,哪里还有晚霞?
黄子左看右看,觉得甚是满意,把手机塞回去。

你知道个啥!好好说这叫蓝调时刻!

···

行行行,你快去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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