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教授视线转而落在黄子身上。

听说你师承戴玉强和赵登营教授?
黄子乖巧坐着,闻言立刻扯出一个局促的笑容。

哎您过奖,只是有幸在两位恩师的指导下学习过两年,当不得师承。
谭教授也没多说什么,微微点头。对科班出身的专业歌手,她的标尺向来卡得更严。

小黄——

哎!您请讲!
秦简看了眼谭教授被噎住的下半句话,拿胳膊肘肘了一下黄子。
黄子立刻闭嘴,扯出一个蜜蜂小狗笑。
谭教授没忍住笑了,气氛也松弛下来。

小黄,你是专业歌手,师承两位大家,又在伯克利读了两年,虽然还没毕业,但你中声区底子扎实,高音又亮、又上得去,听得出来基本功没少下功夫,天赋也很好。但问题也更突出,都是根深蒂固的习惯问题,得慢慢掰。
黄子立刻坐直了身子。

头一条,真假声断层太硬,换声点没磨平,来回横跳。
谭教授抬手比出一个音高区间。

中声区往下扎实得很,一到中高音转换的地方,虚实直接割裂。你想做气混,但路子走反了——总习惯先漏气再闭合,正确的逻辑是先闭合再漏气,气混的质感才能立住,不然就是白漏气。刚才demo里升调那句,你自己应该也觉出来了,卡得发紧,对吧?
黄子脸颊微热,老老实实点头。

是,换声的时候总找不到顺的劲儿,要么顶上去太硬,要么软下来就虚成一片。

第二条,唱法打架,音色割裂。
谭教授指尖敲了敲谱子。

你的美声底子很好,共鸣位置、发声肌肉记忆都带着美声的痕迹,但咬字、情绪处理又按流行的路子来,两边没拧成一股劲儿。美声转流行不是把字咬白就行,得把整个发声逻辑顺过来,不然永远是两张皮,听着就散。
这话精准戳中要害,黄子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下意识抬眼看向秦简,感觉有点丢脸——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私下练了许久也没彻底理顺,没想到谭教授只听一遍就揪了出来。
谭教授靠回椅背,语气稍缓。

最后两点,都是质感问题。一是诉说感散,你太在意发声位置,咬字都往共鸣上靠,歌里的叙事感就弱了,像在炫技术,不是在讲故事;二是共鸣太局限,鼻咽腔没充分打开,声音全堆在咽喉部震动,听着挤、不够通透,长期这么唱还费嗓子。
一番点评句句精准,黄子记了满满一页纸,再抬头时眼神亮得惊人,没有半分被批评的沮丧,反倒满是找准症结的兴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全是恳切。

谭教授,那这些问题具体要从哪儿开始练?
谭教授看着他这股较真的劲儿,神色柔和了些,抬手点了点他面前的笔记本。

不急,从根上改。先磨换声点,顺气息逻辑,把你美声那套肌肉记忆先往回收一收。我给你们俩各布置一组基础练习,每天雷打不动练够一小时,下次上课我挨个查。
她说着拿起笔,俯身凑到桌前,在两人的谱子上分别标注练习要点。
秦简坐得笔直,笔尖跟着她的话音同步记录;黄子凑得近了些,脑袋微微偏向秦简那边,发丝几乎要蹭到她的肩。
谭教授抬眼扫了他俩一眼,压住嘴角的上扬,没作声,低头继续在谱子上勾画。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在谱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一室安静,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中午十一点,两人踏出谭教授的别墅,在白色欧式大门前你看我我看你。
片刻后,两人看着对方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咱俩现在灰头土脸的。
秦简揉揉脸,一脸悻悻。

我直接梦回毕业论文答辩。只答不辩,疯狂道歉。
黄子哼了一声,晃晃自己身上背着的小包。

我可听说你是你们那届本科优秀论文之一——秦好好,你这种行为叫背叛组织,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笔和笔记本!我要控诉你!
秦简没绷住直接笑出声。

我喜欢收集好看的笔和本子,书房里都是,你没看到哇?不过你竟然不带,你是什么听课态度!我要告老师!
黄子恼羞成怒,抓着秦简的胳膊猛晃。
秦简皱皱鼻子,抓住他的小臂,眨眨眼睛。

哥哥~我饿了~
黄子呆滞在原地,整个人爆红。

你···你说什么?
秦简噘嘴歪头笑,向前走着。

听不见就算啦

哎呀~
黄子勾住她的手指小幅度摇晃,拉长声音。

你刚刚叫我···哥哥,对不对?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好不好?

怎么,你喜欢哦?

好喜欢,好甜哦,好好你怎么这么甜

哎呀,可是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我可是背叛组织呢
黄子哼哼唧唧地挤着她走。

哎呀我错了,好好还给我准备了一份,好漂亮的笔记本,我要珍藏!一直用!

这么能屈能伸呀?好没骨气哦

在你面前不需要骨气!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嘛

啊!黄子弘凡!你要把我挤到绿化带里了!
黄子直接把人拦腰搬起来放在一边。

就你力气大是不是!你胳膊全是骨头!硌到我了!

那你叫我一声好哥哥···求你了!
两人挤挤挨挨往前走着,你撞我一下我拍你一下,时不时小声笑着。
楼上,谭教授胳膊撑在窗台上,一脸姨母笑地看着他们的小动作。
年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