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简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工作室舆情团队还在连夜紧盯,提防着对面半夜泼黑水。
她出了电梯,走廊的声控灯亮起,看到家门口蹲坐着一团黑影,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有点被吓到,细看才发现,是黄子弘凡。

怎么蹲在这里不进去?

在等你回来。
秦简看了看他的表情,没多说什么。
她不问,黄子也不说话,沉默地跟进门。
接下来,秦简卸妆、洗漱,甚至拿着睡衣准备进浴室,他都跟在一边沉默着,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接下来,我要去洗澡了,你···也要跟着?
黄子抬眼看了看她手上的衣物,扭头红着耳朵。

你去洗吧,我在这等你。
秦简挑眉,扭头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等秦简包着干发帽从浴室出来,他还跟她进去之前一样,像个沉默的雕塑。
秦简找出吹风机递给他。

给我吹头发。
吹风机带来风噪,秦简在暖风里昏昏欲睡,看着镜子里他沉郁的眉眼,心里却泛起无边悸动。
暖风行至长发后半段,她转身,额头抵在黄子肩膀上,伸出胳膊圈住他的腰。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片刻之后继续耐心轻柔地吹干她的发尾。
吹风机安静下来,秦简还埋在他肩头不肯起身。

抱我回房间。
他身体一僵,没忍住后退一步。

你——你说什么?
秦简抬头看看他有些崩裂的表情,指尖划过他的腰侧,贴上去笑着。

你在想什么?嗯?我只是想要回去睡觉啊。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黄子低头看着她笑得媚眼如丝的样子,呼吸乱了节奏。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把吹风机放在台面上,弯腰把她横抱起来。
她又瘦了,比他想象中还轻。
秦简有些意外,还以为他会沉不住气说点什么。
他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转身要走,却被她从身后拉住了手腕。
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但偏偏就是这样松松地环在他手腕上的力道,让他一步也迈不出去。

我以为你会想跟我说点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最后泄气地坐在她床边的地毯上,低头靠在床边。

为什么?
秦简撑着胳膊,借着客厅投过来的灯光,打量着他沉郁的表情。

你不高兴?不想让我掺和进去?
他终究是没忍住,从她开播到现在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全部席卷重来。他压抑着声音和情绪,紧皱眉头,嘴巴也抿着。

秦简,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在网友眼中只是曾经合作过两期综艺的前同事。

只要你不说,外界就会以为你帮我转发线上演唱会那次是在还什么人情,比如我在微博里宣传过你的电影。只要你不回应,没人能把我这次的负面舆论和你扯上关系。

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在怪我?

我没怪你!我只是···我只是在怪我自己。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抬眼看她,眼眶红了一圈。

好好,你也是这个行业里的人。你有黑粉,有竞争对手。在此之前,你兢兢业业、谨言慎行,没人能挑出你任何一点黑料。

好好,我知道你和你工作室的舆情团队有多谨慎,那次营销号所谓的“疑似情伤”,从你看到我的消息到工作室和你发声明,都不到半小时。

好好,你那么聪明,你怎么会想不到?今天你主动参与进别人的黑料里,那么你这次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截图,有朝一日都会成为别人攻讦你的把柄。

可你不是别人。
他呼吸一顿。
她拉住他的手腕,慢慢与他十指相扣。他的手指很凉,微微发颤,被她握住之后才慢慢稳定下来。

你觉得我今天在直播里说的那些话,是冲动吗?
他没有说话,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呼吸颤抖。

孟棠原本的方案是今晚转移热度,因为品牌方会把我这次的妆造炒上热搜,大众不会关注一个小小剧组发的所谓什么公告。三天内,孟棠会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把你这件事在一定范围内澄清。
秦简翻身下床,和他一样靠在床边,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听起来是不是很稳妥?我猜你一定会同意。
黄子把翻涌上来的泪意咽回去,哽咽着嗓子。

嗯。

我没同意她的方案。倒不是因为她不够专业,而是因为我比她更清楚一件事。

任何一个专业真诚的舞台剧演员都不能和炸卡的词条扯上关系。

黄子弘凡,我要你站在阳光底下,我要你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干干净净,我要以后别人提起你,永远不会把你和“炸卡”这个标签扯上关系,哪怕是似是而非的模糊说辞都不可以。
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她手背上。

所以我要把这件事闹大,把这件事从一个音乐剧演员炸卡变成席卷整个行业的热度。
她伸手拂去他脸上的泪水,声音轻柔。

我们不只是好好和元元的关系。黄子弘凡,在演艺行业里,我还是你的前辈。被动炸卡、网上群嘲···这些我都经历过。

我也曾在收工之后一个人崩溃地躲在酒店房间号啕大哭,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走这条路,然后告诉自己只哭五分钟,因为我明天还要上戏,眼睛不能肿。那个时候没人告诉我,我天生就是适合吃这碗饭的人。

黄子弘凡,今天你收到了来自前辈的善意,你不欠我任何东西。你只要记住,以后如果有其他后辈经历了这样自我怀疑的时候,你也站出来,把这句话传递给下一个人。
黄子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紧紧箍在胸前,轻轻吻过她的发丝,胸膛里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2
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前几章的黄子跟妈妈说的她就喜欢我这样的快乐小狗,结果妈妈回了句我看你是烦人大狗哈哈哈哈哈哈满脑子都有这句话,好真实啊

我会的。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的。
这个拥抱比任何时候都更长,长到客厅的落地钟秒针走了整整一圈,长到她的呼吸渐渐和他同频,长到他胸腔里那些翻涌了整晚的情绪——委屈、自责、感动、震撼···终于在这个拥抱里一点一点平息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秦简觉得自己快要在他的体温里睡着了,突然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轻轻的震动。

你笑什么?

没有,就是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今天在直播里说我是你生活中很好的朋友。这么多人在看直播,你就这样公布了。

嗯,所以呢?

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再也不用避嫌了。我可以在公共场合光明正大叫你好好吗?
秦简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他那双哭过又笑过的眼睛,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指尖在他下颌线上轻轻擦过。

想得美,及时回你微信都不错了。
然后她松开手,躺到床上,困顿地把被子扯过来盖在身上。

话说完了,黄元元同学可以回去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今晚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了。

晚安,秦好好同学。

晚安,黄元元同学。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回头看她一眼。

安心睡觉,外面的灯我会帮你关上的——对了,下次你再开直播,提前告诉我。

为什么?

我好准备点速效救心丸!再来一次,我真遭不住了!
秦简笑得缩成一团。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