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站到你身边

爱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自卑，需要莫大的勇气；因为害怕自己的缺点被看见，想等自己再完美一点，性格再好一点，工作再稳定一点。如果你在自卑中，你就会不敢去爱；但并不是只有完美，才配拥有被爱的资格。——史铁生《病隙碎笔》

======

秦简落地杭州萧山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杭州开春的夜风带着潮湿的凉意，裹挟着冷意往人怀里钻。

她戴着帽子和口罩，推着登机箱从VIP通道出来，方禾站在出口等她。

秦简点点头，没说话。

保姆车行驶在杭州的高架桥上，市区的灯光一点点显现。车窗外的光带从她脸上一道一道滑过去，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要跟他说什么呢？

她向来是个悲观主义者，任何事情在接受它开始的时候就做好了随时结束的准备。

她曾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日复一日的平静无波，静静到达她早已规划好的彼岸。

可他过于不讲道理，在她还没准备好的时候跌跌撞撞闯进她的生活里，像一阵来自旷野自由的风，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漫山遍野的鲜活。

于是她贪恋他的自由、鲜活与热烈，这是她死气沉沉的生活里从未出现过的颜色。

她从小到大被生活规训出来的秩序感、边界感、对风险的本能规避···一切都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地被打破。

她对这个人的信任，已经超过了理智可以管辖的范畴，她默认乃至纵容了他太多次越界，甚至在不自觉中释放出了允许他更进一步的信号。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秦简闭上眼睛。

酒店走廊厚厚的地毯吸走了鞋面与地板接触的声音，方禾刷卡打开了房间，低声交代。

房门关上，门锁传来啪嗒的声响。

秦简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从灯罩边缘溢出来，在暗沉的空气里切出一小片温柔的亮色。

他坐在那片光的边缘，穿着那件初雪时穿的黑色大衣，安静得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人。

半个多月不见，他瘦了。下颌线比之前更分明，眼窝在侧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让她忍不住想从房间里逃出去。

他在这里坐了不知道多久，然后抬眼看向她。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沉稳。

秦简没有动。

她见过他太多的样子，央视演播厅走廊里咧着嘴往她手心塞糖的，笔试考场紧张到抠手指的，封控厨房切出滚刀块土豆后得意洋洋的，初雪夜傻乎乎地伸手接雪花的，昨天在电话里哭着问她是不是要撇清关系的···

但眼前这个人太不一样了。

他坐在那里，像蛰伏太久终于决定不再隐藏锋芒，目光深沉专注，从头到尾只看着她一个人。

她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沉默地与他对视。

她不敢过去，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好像走进那片灯光之后，有些东西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黄子轻笑一声，带着了然——他早就知道她会站在原地，而他愿意走完剩下的全部距离。

他站起来，大步走到她面前。

十几厘米的身高差在这样近的距离里被无限放大，玄关的灯光被他的肩膀遮去了大半，她的视线范围里只剩下他的脸——下颌线紧绷，嘴唇微微抿着，喉结在领口上方缓缓滚动。

他抬起手，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把她困在墙壁和他之间那方寸之地，然后低下头，呼吸擦过她额前的碎发。

他的气息裹着体温压下来，她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极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他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觉得安心的味道。

可这次，她只觉得这味道让她心悸不已。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搅进他的气息里，近到她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秦简有些晕眩地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彻底逃无可逃。

黄子轻笑一声，胸腔震动着。

他停了半拍，声音又低了几分。

秦简的指尖在身侧微微发抖，心跳失控。

黄子惊喜于她难得的坏脾气，盯着她嫣红的侧脸，把最后一点安全距离也收走。

他抬起手，指节悬在她脸颊旁边，嘴唇停在离她极近的地方，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声带的震颤。

世界被压缩成他手臂圈出的这个狭小空间，他的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唇峰，在她紧闭的心门外叩响最后一记。

只需要她再往前一厘米，他们的嘴唇就会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