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天残崖狂风呼啸,寒意浸透骨血,整片天地都沉淀在无尽的悲凉与凶险之中。崖顶的绝境里,蓝希娅被薛洋死死扼住脖颈,纤细的身子剧烈颤抖,呼吸被狠狠桎梏,眼前天旋地转,仅剩的意识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泪水滚烫,冲破层层桎梏,顺着苍白干瘪的脸颊簌簌滚落,混着臂间未愈的血痕,碎在冰冷的岩石之上。她再也撑不住紧绷的神经,唇瓣无力翕动,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带着无尽的愧疚与牵挂喃喃低语
哥哥……魏婴……对不起……

话音落尽,她指尖彻底失力,那支伴她长大、承载着所有思念的月破霜玉笛,自绵软掌心轻轻滑落,磕碰在青石之上,发出一声清浅的脆响。下一秒,蓝希娅双目一阖,身躯彻底失了支撑,软软瘫倒在地,彻底陷入昏迷
就在薛洋以为胜负已定、蓝娅已然束手待毙的刹那,异变骤然发生
滚落地面的月破霜无风自动,莹白笛身凌空跃起,悬浮在半空之中,流转着温润澄澈的浅蓝色灵光。无人吹奏,笛音自行响彻山谷,清冽绵长的曲调裹挟着蓝氏正统音律,正气浩荡,层层荡开,瞬间冲淡了崖顶浓重的凶煞戾气。笛音凄婉又执拗,似是为主人所受的委屈鸣不平,亦似在无声护主
薛洋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残忍戏谑的笑意瞬间碎裂,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失声惊喝

什么?!
他混迹江湖多年,见遍奇门异器,却从未见过这般通灵性的法器。心头惊怒交加,暴戾心性瞬间被点燃,手腕猛然翻转,肩上凶剑降灾骤然出鞘!漆黑剑身寒光暴涨,森森煞气铺天盖地,薛洋足尖点地,身形疾掠而出,挥起凌厉剑锋,狠狠朝着悬浮半空的月破霜劈砍而去!
剑气破空轰鸣,黑白光影剧烈交锋,崖顶风声猎猎,二者缠斗不休,灵气与凶煞之力疯狂冲撞。纷乱的灵力波动席卷四野,震得满地碎石簌簌滚动
昏死在地的蓝希娅被这剧烈的震荡惊扰,意识朦朦胧胧地回笼。她眼皮沉重千斤,浑身筋骨无一不痛,脖颈的窒息余痛、手臂的剑伤、脚踝的肿痛交织在一起,折磨得她寸力皆无。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意识混沌恍惚,根本无法掌控身形
身侧便是倾斜陡峭的小土坡,她身子轻轻一歪,便不受控制地顺着坡面缓缓滚落。土层粗糙磨刮着她破损的衣裙,却好在坡度平缓、杂草缓冲,并未再添重伤,堪堪落在坡下隐蔽的草丛深处,堪堪保得平安
崖顶激战正酣,薛洋所有注意力尽数被自动斗法的月破霜吸引,满心满眼皆是如何击碎这支诡异玉笛,全然没有察觉身下陡坡滚落的人影,丝毫不知自己的猎物早已悄然脱身
缠斗片刻,就在降灾剑锋即将劈中笛身的一瞬,半空莹白灵光骤然收敛。方才还铮铮鸣笛、奋力抗衡的月破霜,毫无预兆地凭空消散,化作点点细碎柔光,顺着空气无声流转,尽数归回昏迷的蓝希娅体内,隐于她的丹田灵脉之中
空荡的崖顶瞬间寂静无声
薛洋收剑伫立,望着空空如也的半空,眼底错愕尽数化作滔天怒火,周身戾气暴涨,咬牙怒骂

什么?!
他死死攥紧手中降灾,指节泛白,眉眼扭曲阴狠,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玄机

调虎离山!可恶!这蓝氏丫头竟然还有这般古怪法器!
怒意在胸腔翻涌,他正欲俯身搜寻蓝希娅踪迹,一道清冷无尘的白影,骤然自山间薄雾中缓缓行来
来人一身素白道衣,纤尘不染,双眼蒙着规整白绫,遮住眼眸,脊背挺直温润,后背斜挎一柄修长仙剑,正是绝世名器霜华。
是晓星尘
他目不能视,却天生感知敏锐,方圆百里的灵力波动、血气伤痛皆能尽数捕捉。方才崖顶剧烈的煞气冲撞、少女虚弱的血气衰败,早已清晰传入感知之中
晓星尘步履轻缓,避开碎石陡坡,精准落至草丛边,俯身轻轻探查到昏迷蜷缩的蓝希娅。触到少女满身伤痕、微凉虚弱的气息,他心头微悯,不再迟疑,小心翼翼俯身,轻柔将满身狼狈、血染白衣的蓝希娅打横抱起,足尖轻点,悄然隐入山林薄雾之中,转瞬便消失在不夜天的荒芜崖底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云深不知处,早已乱作一团。
蓝氏回廊肃穆静谧,却被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破沉寂。一名蓝氏弟子神色焦灼,快步闯入主殿,躬身急报:“不好了!宗主!蓝老先生!蓝娅姑娘不见了!”
殿内气氛瞬间凝重。
端坐案前、潜心处理族务的泽芜君蓝曦臣猛地抬眸,温润的眉眼瞬间染上焦急与无奈,语气带着几分头疼与担忧

什么?这丫头,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一旁端坐的蓝启仁闻言,豁然起身,面色沉郁,眉头死死拧紧,心底已然猜到缘由,厉声催促

快去找!不用多想,她定是偷偷离开云深,去找魏无羡了!

叔父息怒
蓝曦臣连忙上前安抚,语气恳切斟酌

依侄儿之见,不如让忘机前去寻人?
蓝启仁当即摆手拒绝,态度坚决

不可!蓝忘机尚在寒潭洞罚抄家训,罚期未到,戒律未清,绝不能擅自出洞!

可是叔父
蓝曦臣轻叹一声,满眼无奈恳切

希娅性子执拗单纯,自幼被我们护得极好,心性天真,除却我们二人,唯独与忘机最为亲近,也唯有忘机最懂她的心思、最知晓她的去处,旁人寻人,怕是事倍功半
殿中沉寂良久,蓝启仁望着殿外沉沉云雾,想起那个软糯执拗、重情重义的小侄女,终究抵不过满心担忧,长叹一声,松了口

罢了、罢了!速让他前去,务必将这个丫头平安寻回!不可有半分差池!

是!
领命之后,蓝曦臣即刻传讯,撤去寒潭洞禁制
不多时,一身素白雅正衣衫的蓝忘机缓步走出。他脊背挺拔如松,只是面色苍白,三十三戒鞭的重伤未愈,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清冷疲惫,眼底尽是荒芜落寞。听闻小妹失踪、私自奔赴不夜天,他眸底瞬间翻涌着急痛与愠怒,不及调息养伤,即刻点了数名沉稳能干的蓝氏子弟,御剑启程,奔赴不夜天方向。
一行人御剑疾驰,瞬息千里,很快抵达满目疮痍的不夜天悬崖。
崖上风冷萧瑟,遍地残石灰烬,唯有残留的煞气余温,却不见半分蓝希娅的身影。蓝氏子弟四散搜寻,翻遍崖顶崖边,终究一无所获
蓝忘机立在崖边,白衣被狂风猎猎吹动,修长五指紧紧攥住避尘剑柄,指节泛白,力道极致。清冷眼眸深处,是压抑不住的心疼、焦急与愠怒。怒她肆意妄为、不顾安危,更疼她孤身涉险、受尽委屈。
崖地空空荡荡,寻人无果,满心郁结难以疏解。蓝忘机遣散身旁子弟,独自循着熟悉气息,默然转身,朝着那片无人敢踏足的荒芜之地走去——乱葬岗。
山林阴森,雾气沉沉,瘴气弥漫,荒草萋萋,满目萧瑟荒凉。这里曾是魏无羡独居数年之地,也是世人唾弃的凶险绝地。
蓝忘机缓步踏入破败荒芜的竹屋,刚一进门,便捕捉到一丝微弱虚弱的孩童气息。他抬眸望去,只见破败角落中,一个瘦小的孩童蜷缩成团,浑身滚烫,面色潮红,已然高热昏迷,虚弱得奄奄一息。
正是侥幸存活、独自躲在此处多日的阿苑。
看着孩子孤零零蜷缩在冰冷角落、无人照料的模样,蓝忘机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柔和悲悯。他俯身轻轻抱起高热不退的阿苑,将孩子妥帖护在怀中,转身踏风而起,御剑返程,决意将这可怜孩童带回云深不知处,悉心照料、妥善庇护。
风起山林,前路漫漫。
一方是被晓星尘悄然救下、悄然远离危崖的蓝希娅,一方是满心牵挂、寻妹无果、带回稚童的蓝忘机。
云深风雪将至,众人前路,皆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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