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隅暂栖

第34章

快艇靠岸时，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海雾裹着咸湿海风慢慢散开，旧码头在晨光里露出灰白的轮廓，整片南岸楼宇静沉沉地伏在雾里，街上空无一人，远处海面偶尔飘来一声船笛，擦着水面掠过，转瞬就被岸线吞没

艾薇率先踏上码头

脚踩上潮湿石面，她没有回头查看快艇与两人的动向，只静立几秒，视线扫遍整片岸线的巷口、隐蔽死角，悄悄确认所有进退路线，一切排查都不动声色，她习惯提前扫清所有隐患，从不会把盘算挂在嘴边

片刻后，她抬步往巷弄深处走，安静独行，不曾招呼身后之人

枭翦隔了几步才从快艇上下来

七年地下拳场磨出一身野性，步履散漫随意，不会刻意把控随行距离，更不爱费心留意周遭动静，沿路狭窄巷道多是适合偷袭的暗处，他粗眉冷挑，眼底掠过几分不耐，他向来信奉正面对决，打心底瞧不上躲在阴影里算计人的手段，这是属于武夫与生俱来的傲气

他跟在后方，沉默寡言，眼下只有艾薇有能力打破困住他的僵局，他暂且随行，心底却始终留着一道防线

寒最后登岸，他做事规整严谨，反复加固缆绳固定快艇，确认不留痕迹，才快步跟上队伍，始终守在末尾断后警戒

三人错落前行，沉入晨雾笼罩的旧城区

清晨街道铺满薄雾带来的潮气，地面湿冷，枭翦目光只落在墙体高低、巷道宽窄这类关乎近身缠斗的细节上，街边闲置商铺、斑驳告示一概入不了他的眼，他无心留意这些无关打斗的细碎痕迹

越往深处走，巷道愈发逼仄，两侧窗户全都封着铁皮，四下寂静荒芜

一座灰色小楼出现在视野里，楼前只孤零零停着一辆不起眼的轿车

艾薇停下脚步，掏出钥匙打开一楼侧门，径直走入屋内，全程没有回头

枭翦在门口顿了顿，狭小密闭的空间让他浑身不适，他习惯开阔的对战场地，这种转身都受限的小屋处处透着束缚，本能排斥这种躲藏式的落脚地，但他没有出言质疑，如今养母尚且身处对方牵制之下，他只能暂时压下自身情绪，接受眼下安排

屋内光线昏暗，空间狭小，墙面老旧，唯独地面一尘不染，明显是提前收拾妥当

艾薇走到窗边，仔细扫视屋外街巷动静，确认周边没有窥探、尾随的痕迹后，才转过身，语气平淡无波澜：

“你先住这里，楼下有后门，缺东西自行出去置办”

她将钥匙轻放在木桌之上，没有递到他手中，刻意避开肢体接触，不留任何牵连痕迹，以疏离的动作暗中规避风险

枭翦垂眸看向桌上钥匙，伸手拾起，粗糙变形的指节不自觉收紧

“面馆那边，你安排好人了？”他嗓音低沉，不带多余情绪

他分得清暂时看护和彻底救人的区别，场主的威胁一日不根除，养母便一日没能真正脱离险境，不会仅凭一句安置就彻底放宽心

艾薇应声简洁客观：“早在你登船前就派人看护，她目前所处点位安全，旁人无法靠近”

枭翦攥紧掌心冰凉的金属钥匙，沉默不语，他承认艾薇的手段远胜拳场那些卑劣伎俩，可心头的戒备丝毫未松，他一身拳脚足以自保，却偏偏被唯一的软肋困住七年，眼下这份短暂的安稳，不足以让他卸下所有防备

许久，他只轻轻颔首，没有追问更多细节，眼底的警惕依旧浓重

艾薇看得分明，却不多言劝慰，她从不用话术安抚，只会默默做好所有铺垫安排

她再一次确认屋外一片平静，方才走向门口，擦肩而过时淡淡一句：“厨房备了早饭”

简单一句，藏着她独有的细腻心思，算准他一路奔波空腹，提前备好吃食，善意却永远裹在冷淡外表之下

门板轻掩

走廊尽头，寒靠墙而立，牢牢守住整条通路，时刻警戒后方来踪

艾薇从他身侧走过，步伐平稳，不曾驻足回望，她清楚枭翦被困多年，格外需要独处空间消化心绪，不会贸然上前打扰，主动隔着一段距离给他留足松弛的余地

灰白晨光顺着走廊窗缝落在她肩头，她短暂停顿，随即沿原路折返，赶回码头处理快艇留下的痕迹

整条走廊重归寂静，远处海面的汽笛再度响起，隔着绵长岸线遥遥回荡

屋内，枭翦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那枚钥匙

屋子整洁隐蔽，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他看得见艾薇妥善的筹谋，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养母一日没有彻底脱离掌控，他便一日无法放下心中紧绷的防线

骨子里的傲气不曾消减，他暂且蛰伏观望，静待能彻底了结一切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