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坞藏舟

第30章

天光彻底铺展，寒把车停在废弃砖墙阴影下，南岸旧货栈边缘的拖痕绵延向前，串联仓库、账房巷，终点落在这处地图无标注的隐秘据点，是看守人往返的固定路线

艾薇推门下车，未关车门，侧身钻过砖墙缺口，踏上碎石窄道，两侧墙体风化剥落，暗红砖坯裸露，整片南岸早已沦为弃置区域，所有往来都游走在遗忘边界，唯有此地有人留守

窄道尽头立着锈蚀铁门，铰链常年缺油，门轴下方地面留有浅淡磨痕，能看出近期有人谨慎启闭，铁门没有落锁，轻推便发出干涩金属摩擦声，路线刚好与账房巷末端连成一线，门内是废弃楼宇围合的小片岸线，水泥码头干裂老化，缝隙丛生枯草，岸边停着一艘暗蓝色快艇，船身被帆布、废料层层遮挡，若无精准方位，远远看去只像一堆废弃板材

艾薇蹲在艇边，目光落在缆绳绳结上，打结手法利落，收尾纹路，和她在账房巷划痕处见过的手法完全一致，她静静绕船体巡查一圈：引擎无积尘锈迹，油管密封胶是近半月新换，长期有人养护，查验完毕，她抬眼扫过空白船尾编号，随即收回视线——这艘快艇无任何备案，是完全脱离管控的备用退路

寒紧随铁门而入，没有靠近船只，先扫视码头各处留痕，不多时，他弯腰从水泥台拾起一根一指长弯尖金属条，表层覆海风锈迹，尖端却留有新鲜刮痕，他翻转掂量，递向艾薇：“船锁备用点火工具”

“看守者提前留下后手，人却早已离开南岸”艾薇接过金属条比对形变，将其收进内侧衣袋，再蹲身检查引擎盖板胶条，“船完整留存，留给后续可用之人”

她拆开点火外壳，金属条与锁芯尺寸完全契合，可直接替代原配钥匙，扣回外壳，她再次核对码头磨痕走向，确认与账房巷出口同轴

“何时动身？”寒低声询问

“立刻出发”艾薇回应，“公海交接小艇仅有四十分钟窗口期，走报文记录的货轮原始航线，避开主航道巡逻卡点，时间刚好够用”

寒走到船尾解开缆绳，指尖抚过绳结，确认打结习惯与岸边留痕同源，松开绳索。他远眺海面：“燃油够抵达目标坐标吗？”

艾薇跃上船，扫过油量表，对照船尾空白标识核对航线节点：“存量足够抵达交接海域，返程需要补给”

寒登船坐在驾驶位后侧，无需多问目的地，引擎低沉启动，他快速扫视整片岸线，确认无路人、巡逻车踪迹，才将视线投向开阔海面

快艇离岸悄无声息，船尾浪纹转瞬被残雾吞没，衣袋里的金属条紧贴布料，硌着肋骨，这截出自对手之手的物件，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突破口，艾薇隔着布料轻按，确认物件仍在

身后船坞据点渐渐远退，那片藏着退路与线索的岸线彻底落在身后，天际灰蓝被白昼白光缓缓冲淡，快艇沿港区边缘驶入近海，海面雾气渐散，气温缓步上升，破晓光色自海天交界铺开，在水面拉出狭长光带

四十分钟窗口期持续收缩，她无法保证能赶上交接，但筹码尽数在手：适配锁芯的金属工具、不受巡查管控的隐秘航路，都是奔赴公海坐标的依仗

快艇匀速向前，留给二人的缓冲持续消减，只要缝隙未曾彻底闭合，便尚有一线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