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夜,被一场暴雨撕裂。
雨水如注,疯狂地冲刷着这座城市的霓虹与污垢,天地间挂起了一道厚重的水帘。街道上的行人狼狈奔逃,唯有“夜色”会所那扇雕花铁门前,伫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温梨像是一尊被雨水浸泡得快要破碎的瓷娃娃,孤零零地立在风雨飘摇中。
她身上那件原本 pristine 的白色连衣裙此刻早已湿透,半透明的布料紧紧吸附在肌肤上,勾勒出她单薄却起伏有致的曲线。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蜿蜒而下,滑过修长的脖颈,在精致的锁骨窝里汇聚成晶莹的水洼,最后没入衣领深处。
她死死攥着手里那张早已失去光泽的黑卡,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仿佛那是她在这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温小姐,我劝你还是走吧。”
保镖第三次上前阻拦,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不再掩饰。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眼前这个落汤鸡般的女人,眼底划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曾经那个在名利场上众星捧月的温家大小姐,如今看来,连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傅爷在里面谈几个亿的大生意,也是你能见的?”
温梨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雨水呛进气管,激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她苍白的脸颊因为缺氧而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却依然挺直了脊背。
她稳住颤抖的声线,对着那扇紧闭的雕花大门,字字清晰:“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温家温梨,来还债了!”
声音在轰鸣的雨夜里显得那样微不足道,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枯井,连一丝回响都未曾激起。会所内依旧灯红酒绿,奢靡的音浪被厚重的墙壁隔绝,无人知晓门外这个落魄千金的绝望。
温梨咬紧了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脑海中不断闪回着三天前父亲葬礼上的画面——灵堂冷清得可怕,连几个送行的花圈都显得敷衍。那些曾经对着温家点头哈腰的“世交”们,如今避之不及。而压垮温家的最后一根稻草,正是傅砚辞手中那张催命符般的三千万债务追讨令。
“傅先生……”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忽然穿透雨幕,在她身后幽幽响起。
温梨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缓缓转过身,瞳孔在触及那道身影的瞬间剧烈收缩。
二楼露台的雕花栏杆旁,傅砚辞正慵懒地倚靠着。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手工黑色西装,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如松。昏黄的灯光打在他冷白的侧脸上,勾勒出如刀刻般深邃的轮廓,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冷漠。
修长的指间夹着半支未燃尽的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是一只窥视猎物的兽眼。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沉沉,仿佛要透过这漫天风雨,将她连皮带骨地拆吃入腹。
四周原本嘈杂的迎宾声似乎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走廊上那些原本谈笑风生的富二代们,在看到傅砚辞出现的瞬间,纷纷噤若寒蝉。
在这个圈子里,傅砚辞三个字,就是活阎王的代名词。传闻他手段狠戾,行事乖张,且不近女色。
“温家破产才三天,温小姐就有闲情逸致来这种地方?”
傅砚辞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下台阶。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温梨的心尖上。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直到他在她面前站定,两人之间仅隔着半臂的距离。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冷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霸道地侵入了温梨的呼吸。温梨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后背却重重撞上了冰冷的铁门,退无可退。
傅砚辞微微俯身,抬起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上的水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却让温梨浑身战栗,寒毛直竖。
他的指尖带着薄薄的茧,划过娇嫩的皮肤,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与恐惧。
“还债?你拿什么还?”
他轻笑出声,声音低沉悦耳,却冷得像淬了冰渣,“温家现在连只老鼠都逮不到,你全身上下,怕是连这身湿衣服都不值钱了。”
温梨猛地抬起头,那双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里泛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死死攥着湿透的裙摆,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这是我最后的积蓄……还有……”她顿了顿,声音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自己。”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傅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
七年了。
从七年前在温家的那场宴会上,第一次见到这个穿着浅蓝色礼服、躲在角落里吃蛋糕的小姑娘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逃不过她。
他曾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可命运弄人,如今她却像一只折翼的蝴蝶,浑身是血地跌进了他的网。
“好。”
他低低地吐出一个字,下一秒,猛地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拽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砰——”
雕花木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与喧嚣。
温梨还没来得及站稳,后背便撞上了坚硬的墙壁,闷哼一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傅砚辞的吻已经狠狠压了下来。
这个吻没有任何温柔可言,带着惩罚,带着压抑多年的怒火,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掠夺她口腔里所有的津液与呼吸。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承受,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抵在墙上,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唔……”
温梨拼命挣扎,双手抵在他坚硬如铁的胸膛上,却像是蚍蜉撼树。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烫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灼伤。
唇齿间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她被咬破嘴角的血腥气,竟该死的熟悉,又该死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傅砚辞终于松开了她。
温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绯红,眼尾染上了一抹艳丽的胭脂色。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声音沙哑破碎:“傅砚辞,你究竟要怎样?”
傅砚辞拇指摩挲着她红肿不堪的唇瓣,指腹上的薄茧带来粗糙的触感。他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翻涌着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他忽然俯身,薄唇贴在她敏感的耳廓,声音沙哑得可怕:“温梨,记住你刚才说的话。从今晚开始,你是我的人。除了我身边,你哪儿也别想去。”
温梨浑身一震,一直强撑的防线在这一刻崩塌,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彻底失去了自由,沦为了他的掌中雀。
但她也知道,这是她复仇的唯一机会——父亲自杀的真相,那些被掩盖的肮脏交易,就藏在眼前这个男人的阴影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保镖小心翼翼的通报声:“傅爷,秦总问那份合同还签不签?”
傅砚辞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带,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野兽不是他。
他打开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推了。”
随即,他回头看向靠在墙边的温梨,眼底的狠厉褪去,竟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温小姐,走吧,跟我回别墅。既然要还债,就要拿出还债的态度。”
温梨攥紧颤抖的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沉重的双腿,跟在傅砚辞身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鲜血淋漓。
就在她即将走出会所大门,踏入雨幕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温梨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一条匿名短信让她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温小姐,想知道你父亲真正的死因吗?今晚十二点,码头废弃仓库见。——一个想帮你的人】
温梨呼吸一滞,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猛地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傅砚辞,那个挺拔如松的背影此刻仿佛笼罩着无尽的阴霾。
父亲是自杀,这是警方的结案报告。可如果……如果他真的另有隐情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傅砚辞的脚步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那双幽深如潭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
温梨心头一跳,慌忙想要收起手机,手腕却被一只大掌抢先一步扣住,手机被轻而易举地抽走。
“谁发的?”
傅砚辞扫视着屏幕上的内容,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
温梨的心跳几乎停滞。
她望着他冷凝的面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厉与挑衅:“傅先生不是神通广大吗?查查不就知道了?”
傅砚辞的眸色瞬间变得深不见底,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拇指狠狠抹过她眼角的泪痕,声音低沉得可怕:“温梨,别让我发现你在玩火。”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颌抵在她湿漉漉的发顶,力道大得像是要勒断她的腰,“记住,你是我的。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命,都是我的。”
温梨僵硬地靠在他怀中,闻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闭上了眼,泪水无声滑落。
这场赌局,她早已押上了所有筹码。
雨还在下,夜色浓得化不开。
而属于他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