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的监督

祀伏离追上众人的时候，整个人依旧是美滋滋的。

嘴角虽然被她强行抿平了，但那股得意劲儿还是从别的地方漏出来。

步子比刚才轻了半拍，肩背挺得笔直，周身空气里似乎还能看见几朵无声绽放的小花。

张起灵回头看了她一眼。

祀伏离已经完全不意外了。这个人翻剧本的能力她领教过不止一次。

口袋里多了什么、脑子里在转什么、甚至刚才偷偷摸摸对着珊瑚树干了什么，他好像都知道。

果然，他的目光在她口袋位置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回她脸上。

“别乱用。”

语气和平时一样，没有警告的冷意，没有追问的好奇，只是陈述，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得手。

祀伏离乐滋滋地抬起手，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有分寸。

回到之前的墓室，胖子把阿宁往墙角一靠，仰头看向十米多高的宝顶，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这他娘的怎么上去？”

宝顶离地十米有余，柱身滑不溜手，连个可以踩脚的砖缝都不好找。胖子绕着柱子转了一圈，拍了拍金丝楠木，表情逐渐失去理想。

张起灵没说话，从包里翻出一捆绳子，走到那根金丝楠木柱边。然后张就在胖子肩膀盔上踩了一脚，借力腾身而起。

那一脚踩得毫不客气，胖子被踏得肩膀猛地一矮，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而张起灵已经蹬着那根光滑得像抹了油的金丝楠木柱面连踩三步，身体几乎是平行于地面往上蹿，最后一掌扣住宝顶边缘的砖沿，翻身稳稳落在宝顶边缘。

祀伏离走近摸了一下柱子，实在没想明白他是怎么上去的。脑海中只不断的浮现一句话——“牛顿在天上失禁的看着你”。

“小哥！你他大爷的倒是说一声啊！”胖子揉着肩膀朝上吼。

绳子一端从上方抛下来，落在他旁边。

“……行吧。”胖子拽着绳子蹬着柱子往上爬，虽然呼哧带喘，但凭他的力气和体型，蹬着柱面借绳子的力，还是上去了。

轮到吴邪。他拽住绳子，脚底板在柱面上打滑，力气也够呛，整个人挣扎了几下依旧在原地蹦哒，吊在足足有半米之高的空中晃荡，像一条被钓起来的鱼。

“噗——”祀伏离在下边看得清清楚楚，吴邪那两条腿在半空中扑腾，手攥绳子攥得指节发白，脸憋得通红，估计自己都感觉自己现在超级丢人吧。她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完她还觉得不够，脑海中又想起吴邪这臭小子刚才在矮洞里被她掏口袋那副被调戏的良家妇男样。

不行，她得再逗逗他。

“小哥，胖爷，人家吴邪都死死咬住饵不松口了，你们这俩钓鱼佬也该使点劲啊，好把这个笨逼大鱼钓上去呀——”

吴邪在半空中扑腾着艰难扭头，从上面瞪她，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又急又窘，“你闭嘴！谁咬饵了！谁是笨逼大鱼！就知道在下边说风凉话！”

胖子在上边拽着绳子，憋着笑憋得手都在抖，绳子跟着一颤一颤的，下边的吴邪也跟着摇摇晃晃。

他实在忍不住了，从宝顶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冲祀伏离喊：“小狐狸你这嘴是真的损！天真都快急哭了你还搁这儿配解说——不过你说得对，这他妈就是钓鱼！胖爷我今儿个算是体验了一把钓佬的快乐！”

然后俩钓鱼佬开始发力，祀伏离目送吴邪被拖上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往后退了两步，仰头看上面三个人在宝顶边缘汇合。

胖子把绳子扔下来，祀伏离摆摆手，双手叉腰，下巴一抬，刻薄奴隶主架势摆出来。

“三位，我就不上来了，凿宝顶这种力气活不符合我监工的身份。现在分配任务——胖的去做苦力，瘦的去分析建筑进行指挥，帅的代替我监督，本监工兼无敌美少女要出行巡视天宫了。”

“我觉得她说我帅。”胖子摸了摸下巴，自顾自的抓住错误重点，然后认领座位。

吴邪刚被拖上去，气还没喘匀，听到这话表情复杂：“她说的帅的是闷油瓶。‘胖的做苦力’——这才是在说你！胖子，你就是那个胖的。”

“放屁，她说‘帅的代替我监督’——那肯定是我。胖爷这颜值在潘家园也是排得上号的，再说了，小哥才是胖的那个，一脚差点没把胖爷我踩土里，你是分析建筑那个，我只能是帅的那个。”

两人在宝顶边缘拌嘴，张起灵已经开始检查宝顶的砖缝。

吴邪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们三个里，谁最胖？”

“那肯定是小哥了！胖爷我这是有力气的壮汉！顺便还有点小肚子——不对，没有小肚子，那是腹肌的外包装！”

“那叫脂肪。”

“脂肪怎么了？脂肪是储备能源！胖爷我能在这破墓里连轴转全靠这点储备！你看小狐狸瘦得跟豆芽似的，她要有我这脂肪，刚才爬柱子就不用在下边看着了！”

吴邪：……人家瘦的跟豆芽似的，人家能一拳打爆海猴子……

“她没爬是因为她不想上来。”

“我那是不想跟你一样在绳子底下扑腾？”祀伏离抽空回了句。

“你闭嘴——！”吴邪的声音从上方砸下来，嗓音劈叉。

“小狐狸你别老欺负天真，这人脸皮薄，再说两句他真能把自己绑绳子上自挂东南枝——”胖子的脑袋又从旁边凑过来，

“那妹子你分我仔细再讲讲，那个‘帅的代替我监督’——这‘帅’，具体是指五官还是气质？好让胖爷我彻底放心。”

祀伏离仰头冲上面喊：“那肯定是五官顶配，骨相封神，气质绝尘！缺一不可，打折都不行——胖爷你五官有三分之一达标，气质走的是另一条赛道，不属于本次评选范围！”

“三分之一是哪三分之一？”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各算三分之一，都在岗位上没旷工！”

胖子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合着胖爷我的五官就混了个保底的全勤奖？！”

“全勤奖也是奖。”吴邪在上边笑得差点从宝顶边缘滑下去。

祀伏离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仰头补了一句：“对了。谁都不许偷懒啊，我会时不时来查岗的。胖爷凿墙不能停，吴邪分析报告不能断，小哥的帅脸要保持水准。好了，我去巡视天宫了，本监工正式起驾。”

上面传来胖子悲愤欲绝的哀嚎：“全勤奖——胖爷我这辈子就没拿过这么侮辱人的奖——天真你还笑！你别笑了！你跟小哥换一下，你来当胖的，让小哥当瘦的，胖爷我必须当帅的那个！”

小哥依旧在检查宝顶的砖缝，完全没参与这场关于五官绩效考核的讨论。

祀伏离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柱子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