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

连在江南养病的一位老侯爷都遣人快马加鞭送了帖子来，说自己虽然年过五旬但身体硬朗，愿以正妻之位迎娶楚国夫人。1

消息传开的时候楚晚正跪坐在偏殿的暖阁里调一炉新香。

青萝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把早朝上的事说了一遍，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娘子，外头现在都传疯了，说长公主要把您嫁出去了！好多人都递了帖子，连江南的老侯爷都递了！”

楚晚手中的银匙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在青萝惊恐的注视下继续稳稳地拨弄着碟中的香粉，声音平静得像是听到了一桩与己无关的闲事：“知道了。”

“娘子，您不着急吗？那老侯爷今年都五十多岁了啊！”楚晚将银匙搁在碟边，抬眼看着青萝，唇角竟然微微弯了一下：“阿姊不会把我随意嫁人的。”

顿了顿，她低头继续碾香，碎发从耳侧滑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声音依旧是那种软绵绵的调子。

“我相信阿姊如此行事，一定有她的道理。”

可道理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帖子越来越多，朝中的风向也越来越不对。

那些递了帖子的世家公子开始托人往偏殿送东西——绸缎、首饰、古玩、字画，甚至有人送了一只活的孔雀。

青萝每天光是应付那些送礼的人就跑断腿，偏殿的库房很快便堆满了无处安放的礼品。更麻烦的是楚晚每次出门总觉得宫道上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让她浑身不自在。

楚朝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这一次她要把主动权递到妹妹自己手里，她也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楚国夫人的婚事不是任何人能拿来交易的筹码，包括她楚朝。

值房那边很安静。

嗯，从早到晚都安静。

韩锋已经三天不敢跟傅九说话了，连换防的名单都不敢亲自递，只敢趁他去巡夜时偷偷放在案上，然后快步溜走。

倒不是怕傅九发火，傅九似乎从来不乱对手下发火，他只会用那双眼睛冷冷的看着你，那感觉比骂你一顿难受。

韩锋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心虚个什么劲儿，他又没做错事，但他隐约觉得统领不开心这件事，跟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选婿一事有关，跟那枚香丸有关。

一天夜里，韩锋在值房整理文书时不小心碰掉了傅九案头的一叠卷宗。

他蹲下去捡，手指摸到卷宗缝隙里掉出来的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多谢傅统领。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朵手绘的晚海棠。

韩锋盯着那朵海棠看了片刻，然后飞快地把纸条塞回原处，用卷宗压得严严实实，站起来退后三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在心里把那群递帖子的世家公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然后悲哀地发现——自家统领连递帖的资格都没有。

傅九是实权禁军统领没错，可论品级却只有五品，典型的级小权大。

偏长公主定的门槛是四品以上。他连站在那条起跑线上的资格都被排除在外。

这一刻，韩锋甚至觉得长公主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