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报到

第一章：报到

运兵车在黄土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车厢里的新兵们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沉默。白锦靠在最角落的位置，蓬松的雪白毛发随着车身晃动轻轻起伏，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半阖着，像是睡着了。

其实他在听。

每一声叹气，每一次挪动，每一句压低了声音的抱怨，都被他一一收进耳中。

“到了到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车厢里瞬间活了过来。白锦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用那种刚睡醒的、带着水汽的茫然目光看向车外。这眼神他练了很久——不能太呆，呆得像傻子；不能太精，精了惹人防备。最好的效果就是现在这样：清澈见底，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迷糊，像一只被突然从窝里拎出来的小兔子。

“下车下车！动作快！”

新兵们鱼贯而出，在黄土操场上歪歪扭扭地站成几排。白锦拎着自己的背包，小跑着往队列里凑。他跑起来的姿势有点笨——不是真笨，是每一步都故意踩得比别人重一点，让身体微微晃动，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摔倒。

“你！那个白毛的！”一声炸雷般的吼声响起。一个身材魁梧的狼犬教官大步走过来，迷彩服绷在结实的肌肉上，脸上的疤痕让他的表情格外凶狠。“叫什么名字？”

“报……报告教官！”白锦的声音软糯糯的，尾音往上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叫白锦！”

“白锦？”教官低头看着花名册，又抬头看看他，“一米六五？你这身高是踩着板凳量的？”

队列里传来压抑的笑声。

白锦的脸颊微微泛红——这是他控制毛细血管扩张的本事，百试百灵——他垂下头，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小声说：“报告教官，我……我还会长的。”

笑声更大了。

教官盯着他看了三秒，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行了，入列。我警告你们，在新兵连，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在这里，我说了算，听明白没有？”

“明白！”

白锦跟着大家一起吼，但他的声音明显慢了半拍，比别人都晚了一瞬。这半拍的延迟，足够让教官记住他——记住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新兵蛋子。

站队列的时候，白锦被安排在最边上。这是个好位置。他在心里默默标记。

站在最边上，意味着他可以用余光观察所有人而不被发现。左边是队列，右边是空旷的操场，他的视野开阔，安全区大。更重要的是，被排挤到边缘，意味着没有人会主动注意他。

他需要的就是不被注意。

第一天的训练是站军姿。

九月的太阳毒辣，黄土操场上升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不到十分钟，新兵们就汗流浃背。白锦也在流汗——他故意没有用任何调节技巧，任凭汗水浸透毛发，让那身雪白的皮毛变得一绺一绺的，看起来格外狼狈。

他注意到右前方第三个人，一只黑背犬，军姿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子楔在地上。白锦记得他的名字：李铁。入伍前是体校的，身体素质一流，性格张扬，刚才笑他笑得最大声。

这种人最好对付。白锦在心里给他打了个标签：靶子。

右前方第五个，一只花栗鼠，动作灵活但明显心不在焉，眼珠子一直在转，像是在盘算什么。白锦默默记下：精明，可用。

正前方的，是一个身材敦实的橘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身体在微微发抖，显然快到极限了，但咬着牙一声不吭。白锦多看了他一眼。这种人，要么是最可靠的后背，要么是最危险的对手。

“都给我站稳了！”教官在队列前来回踱步，“谁动一下，加十分钟！”

话音刚落，那个橘猫的身体猛地一晃。

白锦动了。

他用的是最笨的方法——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倒，肩膀撞在橘猫的后背上，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报告教官！”白锦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扶橘猫，声音里全是惊慌，“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站不住了！”

教官的脸黑得像锅底。

周围的新兵们发出幸灾乐祸的窃笑声。

白锦低着头，长耳朵垂到肩膀，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但他的余光，却冷静地扫过队列——没有人发现他是故意的。他们只会记得这只笨兔子在站军姿的时候摔倒了，成了全连的笑话。

至于那个橘猫，他叫王大壮，此刻正用感激的目光偷偷看他。

一个愿意用自己出丑来救他的人，他会记很久。

白锦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划进了“可用”的名单。

代价是额外的十分钟军姿，以及一个“笨蛋”的标签。

很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