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卷着浅淡的桂花香,漫过A大高耸的教学楼顶。整座校园还沉浸在新学期开学的热闹氛围里,人声、笑语、教学楼里此起彼伏的讲课声交织在一起,唯独顶楼天台,像是被喧嚣隔绝在外的一方自留地,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铁栏杆的轻响。
时宸玥靠在冰凉的水泥墙面上,身形慵懒地微微后仰。
一米八八的高挑身形勾勒出标准到极致的宽肩窄腰,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休闲衬衫松松挽到小臂,冷白色的肌肤在秋日透亮的天光下显得愈发清透,腕骨线条锋利分明。他下颌线紧致流畅,眉眼生得极具攻击性,眼瞳是偏浅的墨色,瞳色沉静,没什么情绪,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明明是刚刚踏入A大的大一新生,周身却萦绕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散漫,混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桀骜拽气,仅仅是安静站着,就足以攫取所有人的目光。
开学不过短短三天,“经管系新生时宸玥”这个名字,已经彻底席卷了整个A大。
从新生报到那天起,他逆天的颜值、出众的身形、独树一帜的穿搭品味,还有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气场,就让全校师生眼前一亮。短短两天的校园投票里,他以断层式的票数碾压往届所有风云人物,稳稳拿下“A大史上最帅新生”的头衔,风头一时无两。
随之而来的,是源源不断的示好。
教室抽屉、课桌角落、储物柜、甚至是他常走的走廊窗台,每天都会被各式各样的情书、手工礼物、奶茶甜点塞得满满当当。粉色、白色、淡紫色的信笺叠得厚厚一沓,字迹或娟秀或稚嫩,字里行间全是直白的爱慕与心动。来往路过的女生总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偷偷侧目,小声议论,眼底藏着羞涩与倾慕。
可时宸玥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过一下。
那些堆积如山的情书与礼物,他从来不会去拆,更不会去翻看。每天课前课后,都是跟着他一同入学的发小陆燃,或是世交兄弟顺手帮忙清理掉。在他眼里,这些狂热的追捧和莫名的好感,全是无关紧要的麻烦。他出身顶级隐世财阀,从小到大见惯了各类刻意的靠近与讨好,早已麻木,对情爱、暧昧、追捧这类事情,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于他而言,来A大读书不过是按部就班走流程,混完学业便要接手家族事务,校园里的风花雪月、儿女情长,实在无趣。
此刻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火苗轻轻明灭,淡淡的烟雾顺着唇齿溢出,被秋风一吹,四散开来。他不是烟瘾很重的人,只是刚开学几日被络绎不绝的搭讪、围观搅得心烦,便习惯性躲到这处少有人来的天台放空。天台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校园,远离人群喧嚣,是他为数不多能彻底放松的地方。
指尖的烟燃了小半,他垂着眼,目光散漫地落在楼下穿梭的人群身上,心思放空,整个人处于一种慵懒又淡漠的状态,完全没留意到,天台入口处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一群人。
最先出现的是温言。
作为A大连续两年稳坐榜首的校花,大三播音系的温言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她今日穿了一条浅杏色的收腰连衣裙,裙摆轻盈,长发温顺地披在肩头,眉眼温婉精致,是大众审美里无可挑剔的美人。自入学以来,她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学长、学弟、外校的追求者数不胜数,长久被众人捧在云端,让她骨子里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优越感。
方才在校园大群、表白墙还有同班好友的议论声里,她看到了那条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新晋最帅新生时宸玥,特意躲到顶楼天台,准备当众向她表白。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十几分钟就传遍了半个校园。有人偷拍了时宸玥独自站在天台抽烟的画面,配文暧昧,脑补出无数浪漫桥段。
换做旁人,或许还会存几分疑虑,可温言对此深信不疑。
在她看来,时宸玥颜值顶尖、家世不凡,是如今校园里最耀眼的新生,这样出众的男生会倾心于自己,再正常不过。一路走来,优秀的异性对她心生好感早已是常态。心底的窃喜如同潮水般不断翻涌,嘴角不受控制地一次次向上扬起,喜悦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但多年维持的优雅女神人设,让她强行压下了这份雀跃,刻意板起面孔,装作一脸矜持又为难的模样。
她缓步走上天台,目光直直落在倚墙而立的时宸玥身上,视线扫过他指间的香烟,眉心刻意微微蹙起,摆出不悦的神情。纤细的指尖轻轻捻着裙摆的布料,来回轻轻晃动,眼尾微微上挑,明明眼底藏着笑意,脸上却故作严肃,开口时嗓音柔婉,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姿态。
“时同学,我知道你对我有好感,但我一向不喜欢抽烟的男生,身上的味道会让我不舒服。”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台入口处又快步走上两个人,正是温言形影不离的跟班兼好友,同是大三的张琪和李挽。
张琪性子外向张扬,说话嗓门极大,人还没完全站稳,就抢先往前跨出一大步,直接挡在了温言身前,俨然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她身形微胖,嗓门洪亮,开口的瞬间,声音震得天台的金属栏杆都仿佛跟着轻轻嗡鸣。
“就是啊宸玥学弟!温言学姐可是咱们学校公认的女神,多少学长学弟排着队追都追不上,如今能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对你多加考量,已经算是格外破例了!”她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姿态,“你赶紧把烟扔了吧,学姐既然愿意考虑你,你可得好好把握住机会,别辜负这份心意。”
一旁的李挽身形纤细,说话的声音甜腻软糯,可话语里却藏着尖锐的锋芒。她微微歪着头,乌黑的发梢轻轻扫过温言的手背,视线落在时宸玥身上,上下打量着这位名声大噪的新生,笑意不达眼底。
“学弟长得帅,家世也好,这些我们都清楚。但学姐看重的从来不是外表和家境,而是实打实的诚意。”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说教的意味,“戒烟这种小小的事情都做不到,又怎么能证明你对学姐是真心的呢?真心可不是靠一张脸、几句话就能换来的。”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无比默契,句句都在帮温言抬高姿态,也坐实了“时宸玥追求温言”这个无中生有的传闻。
紧随其后走来的,是大四的学生会成员赵宇。他穿着规整的学生会制服,胸前别着金属徽章,边走边抬手整理着徽章的位置,金属扣相互碰撞,发出几声清脆的脆响。他走到几人身旁,目光落在地面上那盒被随手放在脚边的烟盒,抬起黑色皮鞋的鞋尖,轻轻踢了踢烟盒的边角,脸上挂着圆滑的笑容。
“言言眼光一向很高,能被她放在心上,时学弟你确实很有福气。”赵宇在校园里混迹多年,看人向来精明,他早就打听清楚了时宸玥背后惊人的家世,心里打着攀附的算盘,顺势附和道,“如果你是真的喜欢她,想要认真追求,那就该拿出实际行动来。改掉这些不好的习惯,是最基本的态度。”
天台的角落处,还缩着一个身影,是和时宸玥同级的新生陈浩。他手里紧紧举着手机,屏幕亮着,镜头稳稳对准场中央的几个人,正悄悄录制视频。他就是最早跟风听到八卦、又悄悄跟过来看热闹的普通学生,袖口蹭到了栏杆上积攒的灰尘也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震惊与兴奋,压低了声音喃喃自语。
“我去……居然是真的?真要当众表白啊!全校公认的最帅新生,主动追求老牌校花,这瓜也太大了,够我跟宿舍兄弟吹一整个学期了!”
天台另一侧的阴影里,还靠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沈禾,经管系同届新生,入学摸底考试稳居年级第一的顶尖学霸,也是众人眼中不染尘俗的高岭之花。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百年孤独》,修长的手指捏着书页,微凉的秋风掠过天台,将书页吹得掀起一角。听到周遭此起彼伏的话语,他终于缓缓抬起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细碎柔和的阴影,澄澈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旁观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短短片刻,空旷的天台就被这一群人占满,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时宸玥身上,有看热闹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刻意撮合的,还有故作矜持等待回应的。
喧闹的话语接连不断地涌入耳中,打破了天台原本的宁静。
时宸玥这才缓缓回过神,从放空的状态里抽离出来。他抬眼,浅墨色的眼眸慢悠悠扫过面前的一群人,先是落在站在最前方的温言脸上,随后掠过张琪、李挽,又看向一旁一脸市侩的赵宇,最后余光扫到角落举着手机偷拍的陈浩,以及阴影里安静看书的沈禾。
一圈扫视下来,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冷白的面容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神情,眼底带着一丝明显的茫然,还有几分被打扰后的不耐。
他指尖依旧夹着那支烟,烟雾缓缓升腾。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搞明白眼前这群人突然围上来是什么意思。
温言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也没有按照自己预想的那样慌乱、表态、扔掉香烟,心底微微有些诧异,随即又暗自思忖:想来是这位万众瞩目的新生学弟脸皮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表露心意。这么一想,她心里的底气更足了,矜持的姿态摆得更足,微微挺直脊背,等待着对方服软。
张琪见时宸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依旧冷淡,顿时有些不满,上前又催促了一句:“学弟,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烟灭掉啊!难道我说的话你都听不进去?”
李挽轻笑一声,柔声道:“别耍小孩子脾气啦,学姐就在这里看着呢。拿出你的诚意,大家也都能看得出来。”
赵宇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时学弟,别让大家看笑话。喜欢一个人,就要愿意为对方做出改变。”
几人的话语层层叠叠,不断往“时宸玥喜欢温言、准备表白”这个方向引导,仿佛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陈浩举着手机,拍摄得越发起劲,嘴里还不停小声嘀咕:“好家伙,这氛围都烘托到这了,下一秒是不是就要正式表白了?两大校园颜值天花板凑到一起,画面也太养眼了。”
沈禾合上了被风吹乱的书页,将书本抱在怀里,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时宸玥。他心思通透,仅仅从眼前的场面和众人的说辞里,就隐约察觉到事情似乎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简单。这位新晋最帅新生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面对心上人时的羞涩、紧张或是悸动,只有纯粹的不解和厌烦。
人群中央的时宸玥,终于轻嗤了一声。
那一声轻笑很轻,带着几分无语与嘲讽,落在喧闹的天台里,却莫名让周遭的议论声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他抬手,将指间的烟凑到唇边,又浅吸了一口,吐出一缕淡淡的白雾。烟雾模糊了他精致冷冽的眉眼,也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你们说完了?”
他终于开口,嗓音是少年人偏低沉的声线,质感十足,带着天生的冷意,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没有慌乱,没有羞涩,更没有半分被戳中心事的窘迫,只有被无端打扰后的疏离与冷淡。
温言脸上故作的蹙眉神态微微一僵。她预想过对方各种反应,紧张、腼腆、主动认错、或是顺势告白,却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样一副淡漠又疏离的模样。
她压下心底的异样,依旧维持着优雅矜持的姿态,柔声道:“时同学,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如果你真的……”
“我不明白。”时宸玥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直视着温言,眼神坦荡,没有半分躲闪,“提醒我什么?还有,谁告诉你,我对你有好感?”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天台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琪脸上的嚣张表情僵住了,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你说什么?全校都传开了,你特意来天台,就是准备跟温言学姐表白啊!大家都知道的事,你现在还想否认?”
“全校传开?”时宸玥挑了挑眉,眉梢勾起一抹戏谑又冷淡的弧度,宽肩微微一动,换了个站姿,整个人拽气尽显,“传什么?传我莫名其妙喜欢一个连话都没说过两句的人?还是传我躲在这里,准备一场子虚乌有的表白?”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我今天来天台,只是想安静待一会儿,抽支烟,仅此而已。至于你们口中的好感、表白,我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话音落下,天台里陷入一片死寂。
陈浩举着手机的手顿在了半空,脸上的兴奋劲儿褪去大半,一脸错愕:“啊?不是表白?那外面传的那些消息都是假的?”
赵宇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他本想借着这件事拉拢时宸玥,没想到开局就出现了反转,一时间进退两难,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李挽甜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温言,眼神里满是疑惑。
而作为整场闹剧核心人物的温言,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长久以来被众人追捧建立起来的优越感,在这一刻仿佛被轻轻击碎了一角。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笃定万分的事情,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误会。
怎么会这样?
全校所有人都在传,所有人都言之凿凿,她也顺理成章地认为,这位耀眼的新生学弟倾心于自己,特意来到天台准备告白。她暗自窃喜,刻意收敛情绪,摆出矜持的姿态,甚至还提前想好各种考验对方的小要求,打算慢慢“考量”这位追求者。
可现在对方直白地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他不喜欢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表白。
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心里五味杂陈,尴尬、窘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甘。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原本灵动的眼尾此刻也失去了神采,脸上故作的不悦和矜持再也维持不住。她从小到大都众星捧月,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自己单方面脑补了一场心动告白,结果当事人完全不知情,甚至直言毫无好感。
天台的风再次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沙沙作响,更衬得现场的气氛格外尴尬。
“不可能……”温言下意识地低声呢喃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愿相信,“校园群里、表白墙上面,所有人都在说,有人拍到你在这里,说你准备……”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时宸玥淡淡反问,眼底的情绪依旧没什么起伏,“网络上的流言蜚语,听听也就罢了,学姐没必要当真。”
他实在觉得荒谬。
不过是自己闲来无事躲到天台抽支烟,被路人随手拍了一张照片,经过众人的脑补、加工、传播,硬生生演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告白传闻。短短半天时间,闹得人尽皆知,甚至还把当事人正主都引了过来,带着一群人围堵在天台,一本正经地对自己提各种要求。
抽屉里塞满情书,被无数女生暗恋追捧,他都习以为常,可这种无中生有的绯闻,还是第一次遇到。只觉得麻烦透顶。
张琪回过神来,依旧不肯相信,梗着脖子说道:“可是那么多人都在传,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学弟,你该不会是不好意思承认吧?喜欢学姐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承认什么?承认一段根本不存在的心意?”时宸玥将烟蒂摁在一旁的垃圾桶边缘,彻底掐灭,随后弯腰,拾起脚边的烟盒,揣进了口袋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姿态随性又帅气,冷白皮在阳光下格外惹眼,可周身的气场却越来越冷,“我和这位温言学姐,此前没有交集,未来也不打算有多余交集。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这句话说得直白又干脆,没有给对方留半分情面。
温言的脸色彻底白了几分,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周围还有陈浩举着手机在录像,沈禾在一旁静静旁观,赵宇、张琪、李挽也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每一道视线都像是在提醒她,刚才自己有多自作多情。
她引以为傲的容貌、人气、追求者,在眼前这个清冷桀骜的少年面前,似乎完全失去了作用。对方根本不在意这些外在的光环,也丝毫没有被她吸引的迹象。
李挽见温言面露难堪,连忙上前打圆场,放缓了语气:“也许是大家误会了吧……不过学弟,就算没有那个意思,我们也是好心提醒你,抽烟终究不是好习惯。”
“我的习惯,就不劳各位费心了。”时宸玥语气疏离,说完便不再看眼前的几人,转身就准备离开天台。他只想尽快摆脱这场无聊的闹剧,回到楼下,远离这群莫名其妙的人。
就在他迈步走向天台出口的时候,温言忽然咬了咬下唇,下意识地开口叫住了他:“等一下!”
声音响起,时宸玥脚步顿住,侧过头,斜睨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温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尴尬与羞赧。事已至此,若是就这样狼狈退场,难免会被旁人笑话。她好歹是A大公认的校花,颜面不能丢。短暂的慌乱过后,她脑中飞速转动,强行扭转心态。
她心想,或许真的是外界以讹传讹,但也说不定,是这个少年性格内敛,脸皮太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承认。毕竟刚刚自己一行人言辞逼迫,换做是谁,都会下意识地抵触否认。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迅速在她心底扎根。原本消散的优越感又一点点回来了,她重新挺直脊背,努力恢复了往日优雅从容的模样,只是耳尖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绯红。
她缓步走上前几步,和时宸玥拉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认真地看向对方,语气带着学姐特有的端庄,还夹杂着几分刻意的拿捏。
“时同学,就算外面的传闻有误会,我也还是要说几句。”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姿态落落大方,“我不管别人是怎么传的,也不管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既然今天遇上了,有些话我还是想讲清楚。”
张琪和李挽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纷纷安静下来,不再插话,静静看着温言发挥。赵宇也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作壁上观。
角落里的陈浩来了精神,举着手机继续录制,低声感慨:“哇,学姐这是不肯放弃啊?看样子事情还有后续?”
沈禾依旧保持着沉默,眼眸微动,看着眼前峰回路转的局面,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时宸玥看着挡在身前的温言,眉峰微蹙,心底的不耐更重了。他本以为把话说清楚,这场闹剧就能就此结束,没想到对方还不肯罢休。
“学姐还有事?”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温言迎上他清冷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自然又矜持,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却早已开始新一轮的脑补。她认定对方是嘴硬,于是顺着自己的想法,开始提出一个个莫名其妙的要求。
“首先,还是刚才说的,我不喜欢抽烟的男生。”她一字一句说道,“如果你以后想和我有正常的往来,至少在我面前,不能再碰烟。这是最基本的一点,我希望你能做到。”
时宸玥:“……”
他都明确表示没有好感、没有追求的想法了,对方为什么还在自顾自地提要求?
没等他开口反驳,温言又继续说道,像是提前规划好了一般,一条接一条地罗列:“第二,我平时课余时间大多在播音楼练习,还有学生会的工作要处理,作息比较规律。我不喜欢贪玩、作息混乱的人,你作为新生,也该把重心放在学业上,不要整天到处闲逛。”
“第三,我身边朋友比较多,也习惯了安静自在的相处模式。如果你真的有心,就不要搞那些哗众取宠的举动,也不要让身边的人随意议论我们之间的事情,免得徒增流言,影响彼此。”
“还有,我对穿搭、礼仪这些方面比较看重。你本身外形条件很好,穿搭也很有风格,这点无可厚非,但出入公共场合,还是要注意分寸,不要太过张扬。”
她越说越顺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把这些条条框框当成了“考验对方真心”的标准,每一条要求都提得理所当然。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努力压着笑意,装作严肃的样子,可眼底的雀跃根本藏不住。
在她看来,自己已经放下身段,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提出这些要求,不过是想看看这个万众瞩目的新生学弟,愿不愿意为自己妥协、改变。只要对方答应,就足以证明心意。
张琪在一旁连连点头,低声对李挽说道:“还是言言考虑得周全,一条条规矩立好,也好磨磨这位学弟的性子。”
李挽轻笑:“毕竟是学姐嘛,总要多考量一番,不能轻易就答应。”
赵宇也适时附和:“这些要求都很合理,时学弟,你好好想想,若是真心的话,这些小事都不算什么。”
所有人都再次默认了“时宸玥追求温言”这件事,天台里的氛围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只是立场悄然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众人起哄围观告白,变成了校花当众立规矩,考验追求者。
陈浩看得津津有味,手指不停操作着手机,打算把这段完整的视频保存下来,回去和室友好好分享。在他眼里,这出校园大戏,远比课本上的知识有趣得多。
沈禾倚靠在墙壁上,目光在时宸玥无奈的侧脸和温言故作矜持的神情之间来回游走,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他大概已经看明白了,这就是一场由流言引发的、单方面的脑补大戏。一方自顾自地提要求、设考验,一方满头雾水、满心厌烦,偏偏旁人还全都跟着起哄,推波助澜。
时宸玥听完一长串莫名其妙的要求,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他活了十九年,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着他指手画脚,一条条列出规矩,要求他改变自己的习惯、约束自己的行为。不管是家族长辈,还是圈子里的同辈,亦或是那些想方设法靠近他的异性,都对他保持着敬畏与距离。
今天倒是新鲜,一个素未谋面的学姐,凭着一段无中生有的绯闻,理直气壮地给他定下各种条条框框。
他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无语。宽肩微微下沉,周身那股拽酷的气息展露无遗,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凉淡地看着眼前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温言。
“学姐说完了?”
温言一愣,点点头:“嗯,暂时就这些。如果你能做到,后续我们可以慢慢相处看看。”她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从容,仿佛给予了对方莫大的机会。
“那我也说两句。”时宸玥往前踏出一步,身形高大,气场极强,微微俯身,视线平视着温言,压迫感扑面而来。
温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心头莫名一跳。近距离看,这个少年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夺目,冷白的肌肤,纤长的睫毛,墨色的眼眸深邃清冷,明明是少年模样,却有着震慑人心的气场,让她一时间有些慌乱。
“第一,抽烟是我的自由,我没有义务为任何人改变。”
“第二,我的作息、我的生活,轮不到外人来指点。学业我自有安排,不用学姐操心。”
“第三,流言止于智者。我从没想过和学姐产生任何多余的交集,自然也不存在所谓的‘相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语气冷冽,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最后,麻烦学姐还有各位,停止这些无聊的揣测和脑补。我时宸玥,没有要向谁表白,也没有对谁心生好感。今天这场闹剧,到此为止。”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越过愣住的温言一行人,迈步走向天台出口。黑色的衣角在风里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背影挺拔又疏离,从头到尾,没有再回头看任何人一眼。
天台之上,再次陷入死寂。
温言站在原地,僵在原地,脸上的矜持、从容、优越感,一点点碎裂。
耳边还回荡着对方清冷直白的话语,每一句都在告诉她,她所有的脑补、所有的试探、所有的高高在上,全都是一场笑话。
张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悻悻地闭上了嘴。李挽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面露尴尬。赵宇搓了搓手,站在一旁进退两难。
陈浩举着手机,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道:“好家伙……大型社死现场啊……”
秋风再次吹上天台,卷起散落的灰尘,也吹散了方才热闹的氛围。
温言望着时宸玥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脸颊火辣辣的,又羞又窘,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她攥紧了裙摆,心底五味杂陈。
明明对方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清楚,可她心底那点不甘,却迟迟无法散去。
她不甘心自己会猜错,也不甘心全校风头最盛的新生,竟然真的对自己毫无兴趣。
片刻后,她咬了咬唇,心底的念头再次发生了转变。
或许……他只是太过傲娇,故意说狠话掩饰?越是刻意拒绝,反而越是心里在意?
这个想法一旦萌生,便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望着楼梯的方向,眼底重新燃起了异样的光彩,嘴角又一次悄悄上扬。
行。
嘴硬是吧?否认是吧?
那她倒要看看,这场由流言掀起的风波,最后到底会走向何方。
反正现在全校所有人都认定了这件事,就算当事人否认,传闻也不会轻易消失。既然如此,那她就顺着这股势头,慢慢来吧。
一旁的张琪见她神色变幻,小心翼翼地问道:“言言,现在……我们怎么办?”
温言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窘迫,重新恢复了校花该有的优雅姿态,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意味。
“还能怎么办?”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既然外面都在传,那就顺其自然吧。走,先下楼。接下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几人相视一眼,跟在温言身后,一同朝着天台出口走去。
阴影里的沈禾收起书本,跟在最后。他走在人群末尾,看着前方那道挺直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眸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一场无中生有的表白传闻,一场单方面脑补的拉锯,从这座小小的天台开始,注定要在整个A大,掀起连绵不断的波澜。
楼下的校园依旧人声鼎沸,关于“最帅新生天台表白校花”的消息,还在各个班级、各个社团、各个聊天群里飞速传播,越传越真,细节被不断丰富,故事被不断美化。
没有人知道,天台之上刚刚发生了一场啼笑皆非的对峙。
也没有人知道,这场全网热议的绯闻,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美丽又荒唐的误会。
而作为这场风波中心的时宸玥,走下楼梯,回到喧闹的走廊里,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冷冽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这破学校的八卦,能不能消停一点?
莫名其妙被传要跟校花表白,还被对方当众提了一堆离谱要求……这日子,好像突然变得麻烦起来了。
走廊尽头,两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
正是他的发小陆燃,还有世交兄弟、大二学生会会长顾演。两人显然也是听到了漫天飞舞的传闻,特意赶过来找他。
陆燃一见到时宸玥,立刻两眼放光,快步冲上来,一脸吃瓜的兴奋,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调侃:“可以啊兄弟!深藏不露啊!刚入学三天,直接搞出全校大新闻!真打算去追温言那个校花?快说说,天台上面进展怎么样了?表白成功没?”
顾演走在一旁,身姿沉稳,一身学生会制服衬得他气场十足,目光落在时宸玥略显烦躁的脸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时宸玥抬眼,看着眼前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友,嘴角扯出一抹无力的笑。
麻烦,果然是一波接着一波。
这场由谣言开启的校园闹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根本结束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