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情雨，虚空泪

“想不到妖道界最强的两个人，也一样败在我的手上！”

噼里啪啦的轰鸣炸响天地，涂山红红与东方月初倾力迎战黑狐，凌厉术法碰撞出震天动地的高级打斗音效，黑雾与赤红光华交织撕扯，整座涂山地界都剧烈震颤。

“哈哈，终于还是出现了！不过以你的状态，根本驾驭不了它吧！别忘了，虚空之泪所触及之处皆会时空错乱，你若强行控制，弄不好会玩火自焚！”黑狐张狂的笑声裹挟魔气肆虐四方。

东方月初气息浮动，身躯早已在连日鏖战中濒临极限，眼底却凝着必死的决绝。【你说的没错，他现在的身躯根本无法控制虚空之泪，但是你忘了，他身边还有我这个可以触摸任何法宝的妖在。】

“妖仙姐姐……这…这是最后的机会，让我们……一起杀了这个混蛋。”他望着身侧并肩作战的涂山红红，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虚弱。

【不行，贰货，你再继续下去，身体会彻底垮掉的……】红红眼底翻涌着担忧与焦灼，妖力下意识护住他残破的身躯。

东方月初抬手，轻轻捂住她的唇，截断了她未尽的话语，眼神坚定而温柔：“你应该……知道……她的目的了吧……所以现在……只有……杀了她……”

风雪翻涌，魔气滔天，过往数年的羁绊与纠葛在二人眼底一闪而过。

“数十年前，也是这样。”涂山红红轻声呢喃，往事如潮水翻涌，半生守护，岁岁相伴，尽数藏在这一句感慨之中。

东方月初望着她苍白却依旧耀眼的眉眼，缓缓笑了，褪去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只剩赤诚坦荡：“初见之时，恍若隔世，只不过，这一次，不用你再守护我了，让我们一起守护我们的未来吧！”

【知道了。】

话音落，二人心意相通，妖力与道术彻底交融。极致赤红的涂山妖力裹挟虚空之泪的澄澈蓝光，形成一道斩破虚妄的绝世攻势，直直碾压黑狐的滔天魔气。黑狐苦心凝聚的邪力层层溃散，终究难以抵挡二人舍命合击，被逼得节节败退，最终扛不住双重绝杀之力，狼狈遁入虚空深处暂避锋芒。

战局暂歇，风雨初定。

涂山红红连忙搀扶住气息奄奄、浑身是伤的东方月初，二人步履蹒跚，一步步走向镇守涂山千年的苦情巨树，本想在此了结尘缘，转世续缘，换得来世安稳相守。

可命运弄人，危机从未真正落幕。

东方月初骤然敏锐察觉到虚空深处残留的阴冷杀机，心头大震，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把推开身前的涂山红红，自己顺势向旁翻滚躲闪。可黑狐的偷袭猝不及防，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一道漆黑魔刃破空而来，狠狠击穿了他的左肩，剧痛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虚空翻涌，黑雾再度弥散，方才遁走的黑狐娘娘缓步踏出，满脸阴鸷狠戾。

“呵呵，东方月初，涂山红红，挺警惕的啊，可惜，你俩还是得死！”

话音未落，黑狐掌心凝聚出数颗暴戾的黑色法球，裹挟毁天灭地的邪气，直直朝着重伤无力的东方月初飞速袭去。危机关头，东方月初强忍浑身剧痛，逼出体内最后的灵力，双目微凝，举世无双的虚空之泪尽数飞出。

“啊！”

一声痛彻云霄的呐喊响彻涂山天际，数颗蓝银色的虚空之泪凌空凝成法球，带着时空错乱的极致力量，悍然迎上黑狐的黑色魔球。

“轰隆——！”

黑白两股极致力量在空中轰然对撞，惊天爆炸席卷四野，气浪翻卷，碎石纷飞。虚空之泪本就是世间至强至悲之宝，催动之时本就损耗神魂，此刻东方月初重伤之躯强行发力，瞬间伤上加伤，本就残破的经脉再度寸寸撕裂。

“噗啊——”

一口滚烫腥甜的鲜血冲破喉咙，肆意染红了身前红衣，东方月初身形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撑在满地狼藉之中，气息微弱得几近断绝。

“二货！”

见他重伤垂危，涂山红红目眦欲裂，满心焦灼与暴怒尽数爆发，不顾自身妖力损耗，化作一道赤色流光，不顾一切朝着黑狐冲杀而去。

“啊！”

凌厉妖法重创黑狐，让她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黑狐忍痛甩动本命巨尾，携无尽邪力狠狠拍向涂山红红，想要一击翻盘。可巨尾挥至半空，一股霸道至极的剑意骤然锁定全场，黑狐心生极致忌惮，下意识想要收势后撤，却已然来不及。

一柄璀璨金色长剑自九天而降，锋芒破邪，断尽虚妄，径直斩断黑狐大半本命巨尾！

黑狐的力量、修为、攻防本源皆系于尾身，此刻尾羽断裂，本源大损，一身滔天邪力瞬间溃散大半，原本勉强僵持的战局彻底逆转。

她本想拖延战局，耗尽涂山红红的妖力，便可一举斩杀二人、覆灭涂山，可王权剑现世，彻底击碎了她所有谋划。

“你们，等着！我不会善罢甘休，我还会回来的！”

黑狐娘娘满心不甘，却深知大势已去，断尾之痛撕扯神魂，战力十不存一，再无半分胜算。望着那柄震慑三界、无人敢撄其锋芒的王权剑，她只能强忍屈辱，化作一缕残黑魔气，仓皇钻回虚空，彻底遁逃。

硝烟渐散，天地归于沉寂。

涂山红红望着悬浮半空、缓缓敛去金光的长剑，眼底满是惊疑，刚欲深究，连日鏖战加上妖力透支，心神骤然溃散，眼前一黑，直接妖力不支，软软晕厥过去。

风雨潇潇，落叶纷飞。

东方月初撑着残破的身躯，拖着满身血污，将那张燃烧了一半的符箓收好，一步步缓缓挪到她身前，气息奄奄，低声轻笑，字字皆是疲惫温柔：“妖仙姐姐……咳咳……还好……”

无人知晓，这数次舍命护她、孤身破局的决绝，早已刻进他半生骨血。

世人皆知月红二人情深羁绊、并肩三界，却无人知晓，多年前涂山双生峰的一场误会，曾让他受尽世间极致委屈。双生峰是涂山禁地，是红红深埋心底的梦魇与愧疚，百年前小道士的枉死，是她毕生解不开的心结。彼时黑狐早早便觊觎红红的心魔，暗中布下幻境杀局，妄图借百年旧怨逼疯妖皇，颠覆涂山社稷。

年少的东方月初察觉魔气异动，知晓黑狐阴谋歹毒，为护她一世安稳，为破掉无解死局，他不惜独闯千年禁域，以纯质阳炎焚烧虚妄，以自身半数修为破阵斩邪，悄无声息化解了黑狐酝酿多年的诡计。

可天不遂人愿，他拼尽一切护住她的心魔，等来的却不是和解与温柔，而是她盛怒之下的误解与重创。

彼时幻境残痕遍地、煞气翻涌，红红亲眼所见他立于禁地之中，百年心结瞬间炸裂。她不问缘由、不听解释，只当他恃着偏爱，肆意撕开她最深的伤疤，滔天恨意取代所有温柔，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他满心赤诚守护，换来满身伤痕；他倾尽真心护她，换来一句恩断义绝。

哪怕被她重伤驱逐，被涂山众人误解疏离，无人信他初心，无人知他委屈，可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有过半分怨怼。此后数年，他孤身闯荡人间，苦修历练，登顶道盟，执掌三界道统，成了万众敬畏的道盟盟主，却始终放不下涂山，放不下那个错伤他、误解他的红衣妖皇。

所以黑狐卷土重来，涂山危难在即，哪怕旧伤未愈、旧恨未消，他依旧义无反顾，孤身赴险，以自身情念执念为引，炼制虚空之泪，以残躯赌性命，护她周全，护涂山安稳。

所有隐忍，所有退让，所有不还手的温柔，所有舍命相护的决绝，皆是刻在灵魂里的深爱。

“轰隆——！”

沉沉天幕骤然炸开一道惊雷，划破压抑的长空，密密麻麻的豆大雨水倾盆而下，冲刷着满地血痕，冲刷着苦情树下相依的二人，也冲刷着那些尘封多年、无人知晓的误会与深情。

大雨淅沥，浸透山河。

涂山一处木屋之内，尚且年幼的涂山雅雅倚着窗台，望着漫天雨幕，满心愤懑，忍不住低声牢骚：“该死的臭蟑螂，为什么不相信我们，那些事明明就不是我们做的，还跑来和姐姐生死决斗，要不是姐姐不让我去，我一定会扒了你这臭蟑螂的皮！”

身侧，一身绿衣、沉静通透的涂山容容轻轻开口劝慰：“好了，雅雅姐，我们要相信月初不会伤害姐姐的。”

姐妹二人正低语间，门外忽然传来阵阵轻微的叩门声。

“姐姐回来了！”雅雅眼前一亮，瞬间抛开满心烦躁，纵身跃下窗台，快步朝着门口跑去，容容紧随其后。

伸手推门的刹那，天际再度劈落一道刺眼惊雷，雷光破晓，照亮门前景象。

惊雷一瞬，雨幕纷飞。

涂山雅雅与涂山容容立在原地，望着门前满身血色、气息微弱、相拥无言的二人，看见了此生都难以忘却的一幕。

旧怨深埋，深情不负，误会经年，血泪终偿。

苦情树常青，岁月无声，而那段藏在风雨里的赤诚与亏欠，终究在漫天风雨中，缓缓揭开了尘封多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