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岩缝里飞出去的瞬间,兆纹的刺痛从锁骨蔓延到整片胸口。那种痛不再是针刺,是一整块烧红的铁摁在皮肤上。咬着雀喙,贴着地面低飞,从碎石与魔物残骸的阴影之间穿过。摩拉克斯与梦之魔神每一次碰撞都释放出气浪,她的翅膀被掀得歪歪斜斜,羽毛根部的绒羽被飞溅的石屑划破,血珠渗出来黏成一缕一缕的。
她只看战场中央那个单膝跪地的少年。
魈的身体在剧烈痉挛。青黑色的夜叉纹身在他手臂上闪烁不定,忽明忽暗。屏障在崩裂,隔着几十步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些她用灵魄编织的金色纹路正在被一根一根扯断,像琴弦被粗暴地挑开。每断一根,她的兆纹就跟着抽痛一下。
她落在他肩头。雀爪扣进他武服的布料,她没有化回人形,以金翅雀的形态将兆纹直接贴上了他的后颈。金色与紫色在接触点炸开,她感觉自己像是扑上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魔神的操控力场太强了,强到她的兆纹刚一接触就被弹开,翅膀吃痛剧烈地扑腾了一下。
她没有松爪。雀喙啄了一下自己的锁骨。那里是兆纹的本源位置。金色被重新激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她动用了灵魄本源。羽毛根部的绒羽开始从金棕色变成灰白色,一根一根,从翅尖开始蔓延。
被撕裂的纹路一根一根接回去。魔神的操控力场在疯狂反扑,每一次反扑都有一部分冲击波直接传递到她身上。雀身在这种精神层面的冲击下痉挛不止,爪子在魈的肩头抠得更紧了,指甲几乎嵌进布料的纤维里。
魈的身体猛然一震。她听到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回去
他在颤抖着抵挡魔神的同时,还在分神让她走。云衔音没有回答。她把第六层纹路织进他意识外围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灵魄被撕掉了一小块。是真实的撕裂感,像有人从她身体里扯走了一团棉花。
第七层。
她的翅膀开始发软。灵魄在流失。那种感觉很像她前世猝死前的最后一秒,意识在消散,身体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流走。她把自己的雀喙咬出了血,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最后一根金色纹路被她牢牢钉在魈意识外围的最深处。那是整个屏障的核心锚点。一旦这颗锚点钉稳,魔神的链接就只能读取到伪装后的虚假信息。它会以为魈还在它的控制之下,会以为那些指令还在被执行。但实际上,他只是在演。
锚点钉稳的那一刻,魔神的操控力场从链接那端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是意念直接灌进她灵魄里的愤怒。那只卜卦妖。那只微不足道的雀鸟。它终于察觉到了屏障的存在,察觉到了这些天来一直在阻挡它的力量来自哪里。
云衔音没有力气回应它的愤怒。她的翅膀彻底软了。从魈的肩头滑落。
魈的手瞬间从泥土中拔出来,接住了她。他的动作快得没有任何犹豫,手指收拢的力道轻得像在托一片随时会碎掉的叶子。她的雀身躺在他掌心里,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身上的羽毛灰败了一大片。锁骨处那道雀羽状的兆纹已经黯淡到几乎透明。
她睁开眼。浅琥珀色的雀眼里已经没有金光了,但意识还在。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屏障好了。它现在给你的指令,你演就完了。不用真打

魈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
他的手在发抖。拇指轻轻拢过她灰败的翅尖,指腹上沾了她羽毛上的血。那种抖从他的手指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他把她轻轻拢进衣领里,贴在胸口的位置。武服是湿的,沾满了魔物的血和他自己的血,但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到她身上。
她听到他的心跳。跳得很快。
然后他抬起头。金瞳里的紫雾还在翻涌,但那层伪装已经重新生效。魔神的指令还在通过链接灌入,他接收听到了,但他没有执行。他缓缓站起身,重新握住风元素凝成的枪。枪尖在颤抖,但这一次不是失控。是他在控制。
他看向远处。梦之魔神正在与摩拉克斯缠斗,它的银发在风中狂舞,紫晶座已经被岩枪击碎了一半。它没有发现自己的傀儡已经脱离了掌控。它还在咆哮,还在全力对抗帝君,还在指望他冲进那片岩脊的森林里去刺岩王的脊背。
魈的眼神冷了下去。像一把被磨了一整夜终于出鞘的刀。看着那个曾经奴役过他的魔神,金瞳里紫雾翻涌,但眼底深处是清醒的。没有执行任何一条指令。只是站在原地,把风枪插进地面,挡在她前面。
魔物们从他身边涌过,冲向前方的防线。他一枪都没有挥。等那条链接彻底断裂的时刻。胸口的衣领里,那一小团金色的羽毛微微动了一下。翅膀上的金色绒羽在风中轻轻摇晃,拂过他的锁骨。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