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坠入

云衔音在坠落的第三秒意识到这不是梦。

风从羽翼间穿过，金棕色的绒羽被夜风掀起，露出底下细嫩的皮肉。她张开嘴想喊，喉咙里滚出的却是一声尖锐的雀鸣。

溪水映着月光，照出她此刻的模样。

巴掌大的金翅雀，冠羽间浮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那光晕随呼吸明灭，像某种古老的预警系统——事实上它确实是。

卜卦妖的兆纹，遇灾厄则亮，是这具脆弱躯体唯一的保命符。

她跌在溪石上。冰凉的石头硌得翅膀发麻。云衔音撑着爪子站起来，在夜风里抖个不停。

系统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命运观测系统已绑定。宿主云衔音。种族卜卦妖·金翅雀】

那声音没有感情，云衔音愣了一瞬，连续加班第四天，心脏突然就不跳了。

【核心任务定位命运节点。阻止少年金鹏沦为梦之魔神的傀儡】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系统紧接着丢出警告。

【宿主当前灵魄脆弱，观测命运节点将承受灵魂同步创伤。请谨慎使用】

话音未落，观测就开始了。

不是循序渐进，撕开她的意识，把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硬塞进去。

那是一个少年的背影。

肩胛骨尚未完全长开，覆着青黑色的夜叉纹路，从肩头蔓延至小臂，像是烧红的烙铁烫上去的。他的手脚被漆黑锁链缚住，锁链另一端没入虚空，每动一下都带出金属摩擦声。

面前是一座牢笼。

由美梦碎片堆砌而成。笼壁上浮动着温暖的炉火、母亲的低语、永远不会醒来的安宁。有人在笼外对他说话，声音温柔得像摇篮曲。

“来吧。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一个家，一个名字，一个不必再杀戮的理由。”

少年的眼瞳是金色的。

但那金色像燃尽的炭，只剩最后一点余温。他望着牢笼的眼神空茫而疲惫，不是不想挣扎，是挣扎太久了，久到忘记自由长什么样。

云衔音想喊他，但她发不出声音。

观测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云衔音跌回现实，胸口剧痛蔓延开来。真实的灵魄被撕裂的痛感。小小的雀爪痉挛般蜷缩，爪尖在溪石上划出细白的痕迹。

她大口喘息。不对，是这具鸟类的身体大口喘息。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太快，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灵魂同步创伤已记录。建议宿主休息后再行动】

系统的播报依然没有感情。

云衔音没理它。她颤巍巍站起来，抖落翅膀上的水珠。溪水冰凉，月光惨白，山野间有虫鸣和风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个少年不在这里。他在更远的地方。系统标注的方向指向璃月西北，那个魔神战争尚未结束的古战场废墟。

云衔音展开翅膀。

飞行的本能刻在这具身体里，但第一次起飞还是歪歪斜斜。翅尖擦过溪边的石壁，刮掉一小撮绒羽。疼，很疼。她前世活了二十六年，连摔一跤都要缓半天。现在整只翅膀都在火辣辣地疼，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朝那个方向飞去，小小的身影没入夜色，像一颗逆飞的流星。

那个少年还没有名字。

他还不是降魔大圣，只是一个被困在美梦牢笼前的少年，疲惫、孤独、即将被摧毁。

而她要赶过去，用这具连岩史莱姆都打不过的脆弱躯体，刚捡回来的命，用她所知道的、关于他的所有故事。

山野在她身下掠过。溪谷尽头是断崖，崖下是古战场的废墟。魔神的残渣还留在那里，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系统标注的位置就在废墟深处。

云衔音落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翅膀快撑不住了，胸口还在疼，兆纹的光晕在羽冠间明灭不定，这片废墟里有什么东西，比岩史莱姆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