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得了话,不敢耽搁,却并未立刻引路,反倒侧身挡在雅间门前,眼底带着几分精明打量,缓缓开口:

“姑娘,方才说好的规矩可不能忘,锦衣公子的问题现下便要问,答得合他心意,方能入内相见。”
宋皎皎斜倚廊下雕花栏杆,眼尾漫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媚色,淡淡抬眼:
“妈妈尽管出题。”

老鸨轻咳一声,复述出锦衣公子留下的问句:

“公子问,世间情爱,究竟是相逢难得,还是相守更难?姑娘只需说出心中见解便可。”
宋皎皎闻言低低一笑,声线柔靡勾人,脱口便答:
“相逢凭一时风月,相守困半生枷锁。相逢易,相守难。可若只求一时尽兴,何必执着朝夕相守?”

这番回答不循寻常闺阁女子期盼白首的说辞,洒脱又通透,听得老鸨一怔,片刻才回过神,连忙遣身侧侍女去往内间禀报。
不多时侍女折返,对着老鸨轻轻点头,示意锦衣公子应允见客。

“姑娘运气好,公子十分中意你的答复,快随我来。”
说罢,老鸨引着宋皎皎穿过层层雕栏画栋、热闹喧嚣的楼阁深处。
一路避开靡靡丝竹与笑语喧哗,最终停在最僻静雅致的临江雅间外。
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浮华喧嚣,内里静得落针可闻。

“姑娘请,公子已在屋内等候。”
宋皎皎微微颔首,抬手轻挑珠帘,缓步踏入房中。
屋内燃着清雅的冷香,袅袅烟气萦绕,朦胧了一室光景。临窗的梨花木桌前,端坐着一抹素锦锦衣的身影。
那人身姿挺拔清隽,墨发一丝不苟束起,脊背挺直,自带世家贵胄的矜贵冷冽。唯独脸上覆着一枚精致剔透的玄玉面具,纹路雕琢繁复精巧,严严实实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削薄清冷的唇瓣,与线条利落的下颌,清冷疏离,神秘莫测。
不用多想,必然是萧玦。
宋皎皎眼底掠过一抹戏谑,心底默默跟系统吐槽:六子,这位世子爷是不是有病?放着堂堂尊贵世子不做,跑来青楼装头牌也就罢了,居然还戴个面具遮遮掩掩,生怕别人认出他的真身,又想享受世人追捧,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真是别扭至极。
【六六弱弱发言:宿主……统子也搞不懂大佬的心思QAQ,这位世子的操作一向让人捉摸不透!】
就在宋皎皎暗自腹诽的刹那,桌前静坐的锦衣公子身形微僵。
萧玦垂在膝上的指尖骤然收紧,平稳的呼吸猛地凝滞一瞬。
他阅尽京华各色佳人,见惯了世家闺秀的温婉、风尘女子的娇媚,却从未见过这般夺魂摄魄的容貌。
女子立在帘下,一身烟霞软裙,眉眼是三界独有的妖娆魅惑,眼波流转间尽是蚀骨风情,每一寸轮廓、每一缕气韵,都绝非凡间俗物。
刹那间,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尘世间,竟会有如此绝色倾城的女子。
片刻后萧玦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撼,声线低沉淡缓,率先开口:

“敢问姑娘芳名?”
宋皎皎心头一转,随口扯了个轻盈雅致的假名,唇角漾开一抹艳笑:
我名阿娆

萧玦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目光沉沉锁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心头莫名一动,那灵动狡黠的神态,竟隐隐有些似曾相识,仿佛曾在何处见过一般。只是脑中细细回想,却寻不到半点对应的人影,只余下一缕模糊的熟悉感萦绕心头。
宋皎皎全然无视他的异样,步履悠然上前,从容落座在他对面的桌前,姿态慵懒又张扬。
她抬眸凝着那枚玄玉面具,红唇轻启,声线软糯勾人:
“公子何故终日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

萧玦声线低沉清冽,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淡漠,语气无波无澜:

“在下容颜丑陋,恐粗鄙样貌,吓到贵客。”
宋皎皎心底瞬间翻了个白眼,疯狂吐槽:笑死,萧玦你可真会睁眼说瞎话。堂堂俊美绝尘的王府世子,京中无数贵女倾心的人物,居然说自己容颜丑陋?真是天大的笑话。
面上她却不动声色,静静看着他。
萧玦抬眸,透过面具下的眸光沉沉锁住她,淡淡开口:

“姑娘方才在外答我的问题,见解独到。只是不知,姑娘闯我烟雨楼,专程前来,所为何事?”
宋皎皎唇角勾起一抹妖娆狡黠的笑,眸光灼灼落在他微凉的唇上,柔声开口:
“世人皆传,锦衣公子风姿绝代、天下无双,我慕名而来,本就是想亲眼见见……顺便……”

话音陡然拖长,意味深长。
下一瞬,她身形骤然前倾,不带半分预兆,迅猛又轻盈地逼近。
转瞬之间,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她精致绝艳的面庞,堪堪停在离萧玦一寸不到的位置。
温热绵长的气息伴着淡淡的清雅暗香,丝丝缕缕拂过他的唇瓣、下颌,呼气如兰,缱绻撩人。
四目相对,近得能看清他面具上细腻的纹路,能感知到他骤然紊乱的气息。
宋皎皎眼底魅色翻涌,尾音轻挑,带着肆意妄为的大胆:
“顺便,尝尝公子的味道。”

话音落地,不待萧玦反应。
她微微偏头,柔软温热的唇,轻轻覆上了他面具之外、线条利落的薄唇。
一触即分。
轻柔、短暂,却带着极致的魅惑与张扬的挑衅。
不过一瞬,她便迅速退坐回原位,身姿慵懒,眉眼含笑,一派从容淡定,仿佛方才大胆逾矩的举动,不过是随性而为的玩笑。
整间雅间瞬间死寂。
萧玦整个人彻底怔住。
眸中所有的清冷疏离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震惊。
他从未遇过这般胆大妄为的女子。
世间女子见了他,或敬畏恭谨,或羞涩腼腆,唯独眼前这名唤阿娆的女子,陌生、绝美,又肆意张狂,竟敢初见一面,便肆无忌惮、大胆轻薄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