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之秋,八月将望。余独坐窗棂之下,仰对清蟾,怀思外祖母。清风穿牖,桂香暗度,月华漫卷,覆案如霜。
忆昔未离襁褓,长依外祖母膝前。每当中秋,庭前设案,陈瓜果,分圆饼。姥姥执饼,细细剥瓤,笑语温然,抚余头顶,说月中旧事。彼时灯火融融,人间暖意,尽在此夕。忽忽五载,蟾轮依旧升沉,而昔日伴我之人,音容杳隔泉壤。空对一轮明月,不见当年分饼之人。
悄然而叹,若有客问于侧:“月有圆缺,岁序迁移。自姥姥辞世,倏忽五秋。今望月而悲,怅然难释,何也?”
余答曰:“汝观此月,亘古而存。苏子云‘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天地之间,万物有生必有灭,有形必有尽。人之躯壳,不过天地间一芥子,散则归尘,此自然之理,无足深悲。然情之所存,不在形骸。姥姥昔年抚育之恩,灯下温言,檐前笑语,岁岁中秋相伴之温情,早已镌入吾心。其身虽逝,其慈常在。每当清月当空,一念及此,便如重归旧日庭下,复闻软语。是外祖母未尝去也。”
客复言:“生死殊途,一别永隔。五载相思,萦回不去,安得无怆然之感?”
余曰:“浮生本如逆旅,世人皆为过客。相聚是缘,别离亦命。不必哀形体之消亡,但惜曾经相守之光阴。世间万般繁华,终将消散;唯有真心所系,历岁月而不磨。年年中秋,月照今古。古人望月怀亲,今人亦如是。此一轮清辉,既照当年姥姥之眸,亦照今日我独坐之窗。相隔虽阴阳,而共沐此月华,是亦可慰。”
于是默然静坐,万籁渐寂。桂影摇阶,月色盈怀。悲而不伤,怅而能达。知聚散本是常理,而慈恩永记于心。援笔书之,寄此遥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