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决定去找韦。
第二天上午,他叫上谢玄,两人沿着北墙外侧那条巷子往南走。谢玄骑着电动车,沈括坐在后座上,车骑得不快,经过菜市场的时候停下来问了一个摊主——一个卖干货的老头,在这条街上摆了十几年摊。沈括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头发花白、偏瘦、背微弓的男人,经常在这一带走动。老头想了想,说有印象,那个人有时候会从他摊前经过,往南边巷子里去,但从来不买菜,也不跟人说话。上一次看到他大概是五六天前。
谢玄把车停在南边巷口,两人步行进去。巷子里比北边那条更安静,两侧的旧围墙没有拆,墙头爬着枯藤,墙根处积着落叶。他们走到巷子尽头,没有看到人。沈括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围墙和地面的状况,然后转身往回走。经过一个岔口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岔口另一侧有一条更窄的巷子,通向一排老旧的居民楼,楼下的铁栅栏门半开着。他往那条巷子里走了几步,谢玄跟在后面。
巷子尽头是一栋六层的老楼,外墙是灰白色的水泥拉毛,阳台封着各色的防盗网,有的窗户挂着晾衣杆,有的空着。楼下有一个小型院子,院墙不高,铁栅栏门敞着,里面停着两辆旧自行车和一只生锈的储物柜。院子角落有一张石桌和几把塑料椅,桌上搁着一只搪瓷缸,缸口冒着热气。
石桌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灰色夹克,头发花白,偏瘦,背微弓。他手里端着一只搪瓷杯,正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一件东西。沈括在院子门口站住了,没有继续往前走。那人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谢玄,然后把搪瓷杯放在桌面上,杯底和石桌面碰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找我有事?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直。

你是韦?
那人没有回答,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来之后才开口:

你们拿到了屋子里的东西。也去了城南那个院子。

拿到了。

东西留给你们了。不用再还。
他把杯子转了半圈,杯口朝向沈括的方向。

那间屋子拆了,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
韦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搪瓷杯搁在石桌边沿,转身往楼道口走。他走到楼道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偏过头来看了沈括一眼。

门后面还有一块砖。墙角最下面那块。可以取出来。
他没有等沈括回应,推门进了楼道,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了几下就消失了。沈括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追。他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只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谢玄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问了一句要不要跟进去。沈括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两人回到那间屋子的地基前面。沈括蹲下来,用手拨开墙角断面上残留的碎砖和砂浆。墙角最下面的位置,在原来碗底印痕旁边大约一掌宽的地方,有一块砖面颜色和周围的碎砖不一样——边缘整齐,表面没有被砂浆包裹,像是被人专门处理过。他用手指沿着砖缝抠了一下,砖块松动了。他把砖抽出来,砖后面是一个浅洞,洞里放着一只小布包,用细绳扎着口。他把布包取出来,解开细绳,里面是三粒橡实,和之前北墙裂缝里的三粒大小形状一致,颜色略深。布包的内侧有一行墨字,字迹偏细,笔画收尾处微微上挑:“留给找到这里的人。你们到了。”
沈括把布包收进口袋里,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那块被取出来的砖,把它放回了原处,用碎砖和砂浆把洞口掩住,没有完全填平,留了一个可以再次打开的空隙。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谢玄正站在地基的另一端,看着那七棵老槐树。树冠在午后的日光里投下一片均匀的阴影,枝干光秃秃的,树根处的泥土没有被翻动过。
回到花园之后沈括把布包放在茶几上。苏轼从走廊里过来,看了一眼那三粒橡实和布包内侧那行字,然后坐下来。

他等的人到了。

他让我们找到了他。
沈括在茶几旁边坐下。

他没有躲。

他还会走吗?

不知道。但他把布包留在了砖后面,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