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纸条被收进抽屉之后的第三天，苏轼坐在凉亭里时忽然偏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话音顿住，像是要确认自己没说错，然后把话接上了。

沈括也在凉亭里。他坐在藤椅对面的石阶上。

苏轼端着手里的茶杯，视线落在北墙的方向。杯中的热汽正从杯口升起、散开，像一条从水面挣脱的细线。

和珅在第四天早上经过茶几时注意到碗的位置动过。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碗被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茶几靠里的位置，碗沿的划痕朝外，碗底朝下。

沈括从走廊出来，在客厅门口停住。

黄道婆在经过客厅时也看到了茶几上的碗。她没有问，径直走过茶几，拉开厨房门。门合上之后，水流声在灶台边响了起来。谢玄在第四天傍晚回来时看到了茶几上的碗，他放下电动车钥匙，蹲下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了片刻。

第五天上午，包拯从北墙走回来的时候经过客厅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只碗的位置，确认了碗沿划痕朝向客厅入口的方向，然后继续走了。他经过花坛时放慢了一步，偏头看了一下那两棵薄荷的新芽——已经长到第四对叶片了，茎秆比上周粗了一圈，竹竿支撑的布条还系在原位，松紧度没有变化。他看完之后直起腰，继续往前走了，步伐节奏没有变化，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嵇康下午从楼里出来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往花园里走，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的方向。他隔着门框看到那只碗端放在茶几上。他没有走过来细看，也没有问什么，收回了视线，转身沿着走廊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唐寅在第六天下午带着速写本在茶几旁边坐了一会儿。他画的不是碗本身，是碗在茶几上的位置。他把碗周围的茶几面也画了进去，包括碗沿划痕朝向的方向和茶几边缘之间的关系，画完之后没有评价，合上本子就走了。

苏轼在第七天早上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经过客厅，看到茶几上碗还在，但碗沿那道划痕旁边多了一小片干透的薄荷叶。叶片搁在碗沿外侧，和划痕之间隔着一道细线的距离，像是被人用镊子放上去的。他弯腰看了看，没有动它，在茶几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腰往厨房走去。他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那片薄荷叶还留在原处，边缘没有卷曲，颜色保持稳定。

黄道婆后来从厨房出来时也看到了那片薄荷叶。她在茶几旁边停了一下，俯身凑近了看——叶片和划痕之间的那条细线间距被她目测了一下，大约一根针的粗细。她直起腰来，没有碰叶子，也没有问是谁放的。

薄荷叶在碗沿外侧放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叶片边缘微微卷起了一点，像是开始失去水分。入夜之后，叶片在客厅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碗沿那道划痕在叶片的遮挡下若隐若现。厨房窗户敞开着一条缝，风在夜色中缓慢地穿过客厅，叶片在风中微微颤动，但没有被吹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