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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千刃逼降,骨毒摧心

我是打杂的阁主别追

东宫的朱门巍峨耸立,沉红高墙隔绝了世间的天光,也锁死了唯一生机。厚重的宫门在沈听寒身前缓缓合拢,轰隆巨响沉闷砸落,彻底斩断了他身后的尘世喧嚣和满城唾骂,也斩断了所有退路。天地一瞬死寂,只有风穿过层层殿宇的缝隙,卷起满地肃杀之气,拂过他早已染透暗红的白衣。

方才一路横穿长街,千余禁军层层截杀,剑刃劈砍、长枪穿刺,无数刀锋在他皮肉之上留下深浅交错的伤口。素白衣料早已被血水浸透、层层黏连,顺着修长的指节、挺拔的脊背不断往下滴落,一步一步,在光洁的青石板上印出连绵不绝的血色足迹。但他脊背始终挺直如松,未曾弯折半分。眼底没有厮杀的暴戾,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凉。

半生执掌听潮风雨,他曾见过朝堂百鬼夜行,历经无数生死险境,从未有哪一刻像今日这般无援、无退路。三重密库死卫静静列阵于前方丹陛之下,清一色的玄铁重甲覆面遮容,不见眉眼,周身没有半分活人气息,唯有死寂沉沉的杀伐之气层层堆叠、压迫而来。他们是萧景渊自幼驯养的死士,无姓名、无七情、无畏惧,一生只奉一令——阻敌,杀敌,不死不休。

三千死卫,层层合围,密不透风,刀戈林立映出森冷寒光,将整座东宫密库围作一座无处可逃的囚笼。城楼高处,明黄衣袂临风翻飞。萧景渊凭栏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阶下孤身一人的白衣身影,唇角噙着一抹凉薄至极的笑意,眼底却是翻涌的阴鸷与嫉恨。

“沈听寒。”他轻启薄唇,声音不高却借着风势清晰落满整座东宫广场,字字淬毒,字字诛心。“朕给过你机会。”

“弃苏阮,归朝堂,重掌听潮阁权柄,依旧是朕倚重的当朝重臣、天下谋臣。可你偏要为一个身负前朝罪籍、身中无解剧毒的女子,自毁前程,自绝朝野,落得举国通缉、人人得而诛之的下场。”

沈听寒握剑的手腕微垂,滴落的血珠砸在青石之上,碎裂无声。他未曾抬眼望那高高在上的储君,漆黑眸底只剩一片荒芜的坚定,声线沙哑却稳如磐石:“我要她活。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萧景渊低低笑起,笑声寒凉刺骨,带着极尽疯狂的掌控欲,“何其可笑。”

“你以为你孤身闯宫,浴血厮杀,便能闯开我的密库,取走解药,救她性命?”

他抬手一挥,语调骤然凌厉,轰然下令:“死卫听令——绝杀!不留活口!”

话音落地的刹那,沉寂的三千死卫骤然动了。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震颤,漆黑人流如潮水般轰然碾压而来,刀光剑影瞬间铺满视野。寒刃破空之声刺耳尖锐,无数刀锋齐齐劈斩,密密麻麻,封死了沈听寒所有闪避、所有突围、所有前行的路径。

这不是缠斗,是绝杀。是萧景渊精心布置、只为碾碎他的死局。

沈听寒长剑骤然振起!凛冽剑光划破沉闷空气,卷起漫天血花。白衣在重重黑甲洪流中翻飞起落,一人一剑,逆势而立,独抗千军万刃。剑锋所至,必有血溅。但死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倒下一人,便有十人补上,刀戈层层叠加,死死缠咬不放。

重刃不断劈落在他肩头、后背、小臂,皮肉撕裂的痛感层层侵袭,刺骨寒意顺着伤口蔓延四肢百骸。不过数息,新的血色便层层叠叠覆盖旧痕。他身法渐渐迟缓,呼吸沉而急促,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蜿蜒滴落,每一次挥剑都要牵动浑身翻裂的伤口,剧痛钻心,却不及心底半分焦灼。

他不怕死。只怕自己死在此地,无人再护她,无人再替她逆天争命。榻中濒死之人终将孤零零毒发殒命。

而别院寝殿之内,死寂如坟。天光透过窗棂缝隙浅浅洒落,落在苏阮苍白如纸的容颜上,衬得她几近透明,毫无活气。寂骨寒毒终于彻底侵入五脏六腑、骨髓血脉,极致的寒凉从骨缝深处炸开,席卷全身。

极度的痛苦让她的身子不断颤抖,牙齿咬紧泛青破皮的唇瓣,一遍又一遍地压抑喉咙间不断翻涌的腥甜。但她知道他在打,以孤身血肉对抗三千死卫,逆举国围剿。他在为她以命搏命。而她只能躺在此地,寸步难行,沦为他最大的拖累。

极致的无力与绝望比刺骨毒痛更要剜心千万倍。一行又一行温热的泪水无声从她紧闭的眼尾滚落,浸湿枕衾,冰凉彻骨。心口窒息般的剧痛骤然炸开,一口腥甜猛地冲破咽喉,细细溢出唇角,染红了苍白的下颌。

毒入骨髓,命悬一线。她快要撑不住了,但她不能死。她答应过他,要等他回去。哪怕多熬一息,多等一刻,也好过留他一人血染东宫、孤陨沙场。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蜷缩身子,指尖死死攥紧枕边空荡荡的位置,攥得指节泛白,青筋微凸,在心底无声呢喃——

沈听寒,别死。求求你,活着回来。

东宫死战场上,厮杀依旧惨烈。沈听寒肩头再受一重重击,厚重玄铁刀背狠狠砸落,骨骼脆响清晰可闻。他身形猛地踉跄半步,一口血气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尽数咽下。眼前阵阵发黑,体力透支殆尽,浑身伤口剧痛不止,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得出奇。

他抬眼,漆黑目光穿透重重合围的死卫,直直望向城楼之上雍容冷峻的储君,声线嘶哑,却掷地有声:“萧景渊,解药。”

萧景渊俯身,单手撑住雕花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浴血、濒临绝境的模样,眼底盛满胜利者的漠然与残忍,缓缓开口,字字诛心:“沈听寒,想要解药,不难。”

“弃剑,跪地,俯首称臣。当众自废听寒武学,自承谋逆叛主、祸乱朝纲之罪。你若肯当众降我,此生为我臣仆,终生不叛。”

“朕,便赐她一线生机。”

风声骤然静止。漫天杀伐似是刹那停歇。三千死卫齐齐收刃,林立的刀戈停在半空,森冷锋芒尽数对准那道摇摇欲坠的白衣身影。千刃合围,万军压顶。一场赤裸裸、不留余地的当众逼降。

用苏阮的命,逼他折尽傲骨、毁尽半生风骨,逼他向这肮脏权术、这宿命绝境低头认错。萧景渊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挣扎与隐忍,笑意愈发冰冷:“你选。”

“是保你半生傲骨,让她毒发身死、枯骨无归,还是弃你所有尊严,跪伏于我,换她苟活残命。”

“一念之间,定她生死,定你余生。”

这是死局之中最残忍的抉择。从来没有两全之法。一边,是他宁折不弯的风骨、半生清白、一世傲骨;一边,是他唯一心尖之人、温柔与软肋的性命。沈听寒立在千刃中央,白衣染血,满身疮痍。风掀起他破碎翻飞的衣袍,猎猎作响,像是在为他奏响一曲穷途末路的悲歌。

他抬眸,遥遥望向别院的方向。那里,有他濒死垂危的姑娘,藏着他此生唯一的温柔与软肋。良久,他握剑的指尖微微松动。傲骨可碎,清名可毁,千秋功过,尽可任由世人唾骂。唯独她,不能死。逆天无路,宿命无情,那他便亲手碾碎自己一身风骨,换她一世平安。

漫天绝境里,那尊从未向天地、皇权、天命低头的清冷阁主,脊背一寸寸缓缓弯曲。虐意滔天,生死已定,无人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