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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石桥别旧年

归途无你

石桥别旧年

桥上的风慢慢静了,晨光平铺在河面,碎金一样晃眼。

陆知珩走远的背影彻底拐进巷口,再也寻不见半分轮廓。我独自立在石桥正中,脚下石板冰凉,三年来藏在心底所有的念想,在方才那场短暂又生疏的相逢后,碎得一干二净。

我曾无数次设想重逢,设想他眼底会留一点从前的温柔,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支撑我放下所有骄傲,好好同他说一句迟来的心里话。可现实给我的,只有平淡疏离的问候,无关痛痒的两句应答,以及擦肩而过时毫不停留的决绝。

原来时间真的能抹平一切。于他而言,我们之间的岁岁朝夕,不过是一段翻篇的往事,不值得驻足,不值得惦念,更不值得多问一句近况。

只有我困在原地,抱着陈旧回忆反复沉溺,跨越千里回到这座小城,奔赴一场无人等候的旧梦。

我缓缓走到石桥护栏边,指尖抚上冰凉石面。从前每一个黄昏,我们都靠在这里看流水,他会侧身将我护在内侧,怕我俯身失足,会低声同我讲琐碎日常,会把温热的奶茶递到我手里,任由我靠着他的肩头放空发呆。

那时石桥有风,河水温柔,身旁有人,归途安稳。

如今栏杆依旧,流水不息,身边空空荡荡,只剩我一人,承接满场荒芜。

风再次拂来,卷起岸边零落枯叶,飘落在河面,顺着水流往远处漂去,再也无法折返。像我们,一旦走散,便再也回不到当初并肩而立的模样。

沿着河畔慢慢往回走,沿途的景物尽数熟悉。旧时常去的小吃摊、并排走过的林荫道、歇脚的石椅,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全都刻满两个人的痕迹。从前并肩同行的路,如今只剩我孤身独行,每一步踏下去,都踩着沉甸甸的遗憾。

回到老巷深处的小院,推开木门,满院寂静扑面而来。方才桥上那场相逢耗尽了我所有力气,浑身发软,心口持续发闷,连抬手关门都觉得费力。

我没有再去碰那本写满寄语的旧书,也没有再坐在石凳上追忆过往。那些温柔过往,方才与陆知珩相见的一刻,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支撑我念想的意义。

他放下了,我也该逼自己放下。

走到行李箱旁,拉开拉链,里面只有几件简单换洗衣物。我本打算多留几日,走遍所有留有我们痕迹的地方,好好同过去告别。可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座装满回忆、却只剩刺痛的小城,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阳光透过院墙缝隙落进院内,落在地面积灰上,明明暖意融融,却暖不透我骨子里的寒凉。

我蹲下身,收拾起随身物件,动作缓慢,心绪纷乱。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石桥上的画面,他淡漠的眼神,疏离的应答,擦肩而过时不曾停顿的脚步,一遍遍在心底重播,每一次都扯出细密绵长的疼。

我们之间从没有激烈争吵,没有旁人从中挑拨,所有离散都源于彼此不肯低头的倔强。年少时总觉得对方会永远等候,总以为还有大把时间用来和解,于是一次次沉默对峙,一次次转身远离,等到回过神,早已隔着三年光阴,隔出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他留在小城,安稳度日,早已将过往妥善封存,不碰不念;我漂泊异乡,日夜惦念,千里奔赴只为寻一句和解。从一开始,我们对这段感情的执念,就早已不在同一处。

收拾妥当,拉上行李箱拉链,金属扣锁闭合的轻响,像是彻底锁死这段年少情深。

环顾小院最后一眼,枯藤、石桌、空屋,所有承载过温柔的地方,此刻只剩荒芜冷清。这里曾是我认定一生的归途,如今再无半点值得留恋的温度。

走出院门,轻轻合上木门,生锈锁扣咔嗒一声,隔绝院内所有旧时光。

巷内行人往来,烟火如常,没有人知晓我心底翻涌的悲欢,没有人明白这场仓促归来又仓促离去的狼狈。

拖着行李箱往城外车站走,途经今早相遇的石桥,我刻意放慢脚步,却没有再往河面多看一眼。多看一分,心底的酸涩便会多一分,徒增无谓的难过。

河水依旧缓缓流淌,石桥静立原地,见证过我们的朝夕相伴,也见证了我们生疏冷淡的重逢,最后目送我再次独自远行。

车站人声嘈杂,来往旅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有等候自己的归人,唯独我来路无依,归途无人。

买好离开的车票,坐在候车座椅上,窗外天色明亮,小城完整铺展在视野里。这座藏着我整个青春的小城,来时满心期许,走时满心荒芜。

从前总以为,归途二字,是陆知珩,是小院,是这座小城。今日才彻底醒悟,有人相伴,才叫归途,旧地再美,没有等候的人,不过是一处陌生旧址。

短暂归来,一场仓促相逢,彻底斩断我心底残存的所有妄想。

陆知珩早已走出那段岁月,开启属于自己平静安稳的生活,而我也不该再停留在回忆里自我消耗。

列车检票的广播响起,我攥紧车票,起身拖着行李箱往前走,没有回头望向小城一眼。

来时满怀执念寻旧年,走时一身冷清别故人。

石桥一别,旧年彻底落幕,往后山水相隔,南北殊途,我再也不会奔赴这座空无归人的小城,再也不会执着一场只剩我一人铭记的过往。

前路漫漫,从此孤身独行,世间万般风景,再无人与我并肩,岁岁归途,永远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