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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旧事长眠

归途无你

旧事长眠

秋意是悄无声息漫进来的。

昨夜一阵冷风过境,今早推开窗,空气里就带了清肃的凉。

树叶落了大半,铺满楼下的人行道,枯黄、安静,像被时光丢弃的过往。

我的生活彻底步入了一成不变的平稳。

没有惊喜,没有波澜,没有猝不及防的心动,也没有歇斯底里的难过。

情绪像被磨平了棱角,不痛、不痒、不悲、不喜。

旁人都说我通透了,放下了,终于从那段拧巴纠缠的感情里走出来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

不是放下了。

是认命了。

认命我们缘分已尽,认命我们爱恨两空,认命这场横跨十余年的喜欢,最终只能草草收场,无人圆满。

周末整理换季衣物。

衣柜最顶层,叠着一件黑色羊绒外套。

料子柔软,版型端正,是从前陆沉州买给我的。

那年冬天降温很急,我随口提了一句怕冷,隔天他就把这件衣服放在我门口,没有多余的话,甚至不肯承认是特意买的,只冷声道:“多余的,没人穿。”

他这辈子的温柔,永远藏得这么别扭。

藏在嘴硬的敷衍里,藏在笨拙的付出里,藏在偏执的纠缠里,唯独不肯坦荡落在言语里。

我指尖抚过平整的衣料。

衣服很干净,没有灰尘,我年年收纳,年年珍重。

从前是舍不得穿,怕磕了、碰了、旧了。

如今是不敢穿。

一上身,满身都是旧时光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抱着这件外套,蹲在衣柜前,静静愣了很久。

没有哭。

早就没有眼泪了。

所有汹涌的情绪,早在一次次争吵、拉扯、别离里,流干了。

剩下的,只有沉沉的、温温的遗憾,像温水泡久的伤口,不尖锐,却时时刻刻存在。

我最终还是把衣服叠好,放回了最顶层。

不穿,不扔,不碰。

就像我对陆沉州的感情。

不追忆,不打扰,不期盼。

午后阳光很好,暖融融洒进客厅。

我难得慵懒,靠在沙发上晒太阳,刷到一条同城推送。

是一场商业晚宴的现场路透。

镜头一晃而过,人群错落,灯火璀璨。

而人群最中央的位置,站着陆沉州。

很久未见。

他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没变。

身形依旧挺拔,眉眼依旧清冷,只是周身那点偏执凌厉的戾气彻底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成年人沉淀后的淡漠、疏离、万事不惊。

他从容得体,进退有度,立于人群之中,从容应付所有寒暄与客套。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我争执、跟我赌气、死死攥着我不放的少年了。

他彻底长大了。

彻底褪去了年少所有的热烈与莽撞。

只是他的成熟、稳重、体面、温柔,从此以后,再也与我无关。

视频很短,几秒就划过。

我却怔怔看了许久。

原来分开之后,他真的过得很好。

没有沉沦,没有执念,没有困在过往里。

他往前走了,走得干脆,走得坦荡,稳稳步入了属于他的、光鲜耀眼的人生。

只有我,停在原地。

停在那年梧桐树下,停在那串手链的旧时光里,停在那场无疾而终的深爱里,迟迟不肯落幕。

也不是不肯。

是走不出去。

我的青春只有他,我的执念只有他,我的整段归途,自始至终,只为他一人而筑。

如今路断了,我便无路可走。

傍晚的时候,天又阴了。

秋风卷着落叶,簌簌落在窗台。

我走到书桌前,第一次主动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抽屉。

彩色手链、黑色纽扣,安安静静躺在角落。

老旧、褪色、不起眼。

却是我十余年青春全部的念想。

我没有再抚摸,没有再感伤。

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合上抽屉,落锁。

这一次的落锁,和以往不同。

以往是藏念。

这次是安葬。

安葬年少心动,安葬岁岁纠缠,安葬所有爱而不得、情深缘浅。

旧事该长眠了。

人不能永远活在回忆里,不能永远揪着一段已经落幕的过往反复自我折磨。

我放过他很多次。

现在,我试着放过我自己。

夜色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我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喧嚣繁华。

心底终于彻底平静。

此生山水一程,有幸相遇,无缘相守。

不怪、不恨、不盼、不念。

从此,他前程似锦,我岁岁安然。

你我此生,恩怨归零,山水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