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只有十年的夏天

凌晨三点。

破旧的小货车在荒原公路上疾驰，引擎发出哮喘般的轰鸣。

南宫逸夜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右边的肋骨断了，每一次颠簸都像是有钢针在扎他的肺，但他不敢松手。

副驾驶座上的文音正在用急救绷带死死压住他肋间出血的伤口，手一直在抖。

“文音姐，”南宫逸夜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说，我们要去哪啊？”

“去一个母体找不到的地方。”文音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那个黑衣人给了坐标，是一个废弃的地下防空洞。”

“哦。”南宫逸夜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没头没脑地问，“文音姐，我是不是……快死了？”

文音正在缠绷带的手猛地一滞。

她猛地抬头，看向南宫逸夜。

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瞎说什么！”文音吼道，声音却带着哭腔，“你死不了！我还没让你洗碗呢！”

南宫逸夜笑了笑，没再说话。

其实他很清楚。死神跟他做过交易。

十年寿命。

他不知道自己还剩多久，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那盏灯，越来越暗了。刚才那一战，似乎把剩下的灯油漏掉了大半。

“咳咳——！”

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咳出来的，是粉红色的血沫。

文音疯了一样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停车！我们去医院！我不去防空洞了！”文音要去抢方向盘。

“别动！”南宫逸夜猛地喝止了她。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文音姐，听话。医院去不了，那东西……能闻到我的味道。”

他重新看向前方的黑暗，脚下油门踩到底。

“我没事。死不了。我还想多陪你几年呢。”

车子在颠簸中行驶了五个小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被黄沙掩埋了一半的铁门，黑衣男人正站在门口等他们。

看到从车上走下来的南宫逸夜，黑衣男人瞳孔一缩。

此时的南宫逸夜，脸色灰败得像是一张旧纸，嘴唇毫无血色，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用生命倒计时。但他还是坚持自己下车，甚至还想伸手去扶文音。

“他还撑得住吗？”黑衣男人沉声问。

“撑得住。”南宫逸夜抢在文音前面回答，他扶着墙壁，对着男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只要还能动，就能打。虽然现在打不过那个大怪物了，但帮你挡几下刀还是可以的。”

黑衣男人看着这个少年。

他听说过传说。那个曾经一人一机，镇守人类边疆的七彩神座，那个连死神都敢讨价还价的疯子。

如今，却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活成了一具随时会散架的破布娃娃。

“跟我来。”

黑衣男人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防空洞里很冷，阴森森的。

南宫逸夜进去后，直接瘫倒在角落里，连手指都不想动了。

文音赶紧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文音姐，”南宫逸夜缩了缩，像只怕冷的小狗，把脸埋进她的怀里，“我好冷。”

“我在。”文音紧紧抱着他，眼泪砸在他的脖颈里，“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南宫逸夜闭着眼，呼吸微弱。

在这个黑暗的地下，他突然想起死神说过的话：“如果你让她再为你哭一次，你就化作尘土。”

他努力想收回呼吸，不想让她感觉到自己在颤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他在用最后的力气，去维护那个“我不会死”的谎言。

黑衣男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依偎在一起的恋人，叹了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旧照片，那是三年前大战后的残骸。

照片上，七彩机甲破碎成灰，而那个少年在废墟中，回头看了一眼镜头。

眼神里，全是眷恋。

“原来这就是神的软肋。”黑衣男人低声自语，“也是最硬的铠甲。”

洞外，风沙肆虐。

洞内，死期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