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走后,沈鹿溪没有回家。
她在电台的休息室里坐到天亮,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铜钥匙、倒计时、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裴星失踪前的异常——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摊在她面前,但她找不到把它们拼起来的方法。
姜萤陪她坐着,中途出去买了两次咖啡。
“你不回去睡一会儿?”姜萤把第三杯咖啡递给她,“你脸色看起来像尸体。”
“谢谢你的比喻。”
“我是认真的。你这样熬着,还没等到六天后就先把自己熬死了。”
沈鹿溪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得皱了下眉。“我在等一个人的电话。”
“谁?”
“裴夜。他说他回去查一些东西,查到给我电话。”
“你信他?”
沈鹿溪想了想。“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来查案的。”
“那像什么?”
“像是……他也在找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
不是裴夜。是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显示本市。沈鹿溪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沈小姐?”对面是一个温和的男声,不急不慢的,像泡了很久的茶,“我是谢怜舟。冒昧打扰了。”
谢怜舟。沈鹿溪在脑子里搜了一圈这个名字,没有搜到任何信息。
“您哪位?”
“一个卖古董的。”对方轻轻笑了一声,“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手里的那枚钥匙。”
沈鹿溪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铜钥匙。“你说什么?”
“那枚铜钥匙,上面刻着六瓣莲花和一只眼睛。你昨晚找到的。”谢怜舟的语气始终不紧不慢,“那原本是我的东西。丢了二十多年了。”
“你怎么知道我找到了?”
“因为它在‘那边’藏了二十年,突然被拿走,动静太大了。大到……不该听到的人也听到了。”
沈鹿溪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
不该听到的人。他说的不是活人。
“你现在在哪儿?”她问。
“你电台大楼对面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我穿灰色外套。”
沈鹿溪挂了电话,站起来往外走。姜萤在后面喊了一声,也跟了上来。
咖啡馆很近,过条马路就是。早上七点多,店里没什么人。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灰外套,黑伞靠在椅子旁边。他长得很干净,眉眼温和,像那种会在下雨天给人让路的人。但沈鹿溪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没有点咖啡。桌上只有一杯白水,水是满的,一口没动。
“沈小姐。”他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坐。”
沈鹿溪没坐。“你怎么知道那枚钥匙的事?”
谢怜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跟来的姜萤,笑了笑。“你也坐。这件事说起来有点长,站着听会累。”
沈鹿溪盯着他看了几秒,还是坐下了。姜萤挨着她坐,警惕地盯着谢怜舟。
“我从哪里说起好呢……”谢怜舟把桌上的水杯转了一圈,“你先看看这个。”
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沈鹿溪面前。
照片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站在一个沈鹿溪不认识的老房子门前。女人的眉眼很温和,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对拍照的人笑。
沈鹿溪的手开始发抖。
她认识这张脸。
不,不是认识——是刻在骨头里的那种熟悉。她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都会看到这张脸的影子,只不过镜子里的那张脸更年轻一些,更疲惫一些。
“这是我妈妈。”沈鹿溪的声音很低。
“对。”谢怜舟说,“你妈妈叫沈望舒。二十年前,她是午夜直播间的‘选中之人’。和你一样。”
沈鹿溪猛地抬头。
“你妈妈当年没有死。她只是被留在了‘那边’。和你手里的那枚钥匙一样,都是二十年前被锁进去的。”谢怜舟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沈小姐,你昨晚拿到的不是一柄普通的钥匙。那是你妈妈留下的,让你把门打开的工具。”
“把什么门打开?”
谢怜舟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拿起那把黑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照片旁边。
“等你下次直播结束之后,如果还能活着回来,再来找我。到那时,我再告诉你剩下的。”
他转身要走。
“等等。”沈鹿溪叫住他,“你说的‘下次直播’,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下次?”
谢怜舟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点点沈鹿溪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愧疚。
“因为被选中的人,从来不会只进去一次。”他说,“除非死。”
他走了。
沈鹿溪坐在原位,手里攥着那张旧照片,指节发白。
姜萤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胳膊。“鹿溪,你还好吗?”
沈鹿溪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照片里母亲的脸,忽然想起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画面——母亲把她抱在膝盖上,在黑暗的房间里哼歌,哼的是一首她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
那个曲子的旋律很轻很慢,像是在哄黑暗里的什么东西安静下来。
母亲那时候就知道。
知道有一天,她的女儿也会走进那片黑暗。